逃之夭夭
    闷雷轰隆,细雨斜织,水天一片青灰。

    轿车驶上栈桥,随白浪左右荡悠。

    云湘身子一斜,冷不防扑上车窗。

    温热鼻息在玻璃上熏出一层水雾,转瞬即逝。

    视线穿透玻璃望出去。

    湖面涟漪始于葱白一点,逐圈晕开,再怎么扩散,也扩不到岸上去。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离开过这个岛了。

    前方传来赵特助的询问。

    “云小姐,西岸艺术馆人多眼杂,您向来喜静,确定要去吗?”

    要去的。

    正是因为人多眼杂,才要去。

    今天是清明节,那个人在陪长辈们祭祖,无暇顾及她。

    “嗯。”云湘郑重点头,“我想去看蝴蝶展。”

    即使“我想”在多数情况下起不了任何作用,但这是个人意志存在的象征。

    “好的,我们在楼下等您,想回去了给我打电话。”

    车在入口前停稳,赵特助送云湘到门厅,目送她上楼。

    和衣香鬓影的名媛小姐们不同,云湘对衣帽间里堆成山的名牌高定不屑一顾,无论在家还是出门,衣着都很朴素。

    宽松灰外套罩住娇小身躯,两条筷子似的腿交替弯曲,小白鞋在云雾白瓷砖上起落,悄无声息消失在转角处。

    赵特助摸出手机发消息。

    [云小姐安全抵达西岸艺术馆,展厅在二楼,已派人守住所有门窗出口。]

    馆内人不多,她所在的展厅人更少。

    展墙前站着几个男人,窃窃私语假装聊观画心得,但余光乱瞟,明显是监视她的眼线。

    云湘抬腕,手环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

    还有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

    她并没有把握能够顺利离开这,便潜下心来认真看展。

    假如计划失败,至少这一两个小时,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

    首个展品,暗调克兰因蓝底,亮调碎冰蓝蝶,上下镜像对称,宛如一只蝴蝶停在辽阔大海上。

    退后了瞧,画框和展墙等高,框住蝴蝶与海。

    它被围困着,自由不过是幻象。

    她要打破幻象,逃离那座为囚禁她而造的岛,逃脱那个控制狂的掌控。

    展厅有两个出入口,根据展览参观图标注,一个通往她的来时路,一个通向观光露台。

    而另一张图,消防疏散示意图显示,展厅还有一个用于运送展品的出入口。

    连通储藏室,配置货梯,通往展品装卸平台,紧邻后门。

    出了那扇门,对面就是繁华的商业中心。

    谢承舟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能私自包围占地五万平米的公共场所。

    她定定仰望着墙上那句标语:

    “我的灵魂终将冲破牢笼”

    水雾模糊了视线,她闭了闭眼,一滴泪滑过眼角的蝴蝶胎记,打在手背上。

    好烫。

    但不到一秒就凉了。

    云湘拿出手机拨给赵特助,“赵哥,我看完了,你去露台下等我吧。”

    说完,趁眼线不注意,朝露台反向快速奔去。

    门没锁,几分钟前刚有工作人员推车进去。

    货梯门关上那一刻,轿厢忽然暗沉,可她眼中光芒闪烁。

    距离想要的自由,只有百米之遥。

    叮一声响,门开,天光大亮。

    两条腿一前一后横跨电梯缝隙,抬眸一刹那,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寒气自鼻腔灌入,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云湘整个人冻住。

    即将破茧而出时分,那个人仅凭背影,便能轻而易举将她摁回茧中。

    她下意识退回电梯,谢承舟攸然转身。

    笑容讳莫如深,声音平缓而低沉。

    “湘湘,想去哪?”

    记不清是第几次听见这句话,语气戏谑的、玩味的、平静的、暗含警告意味的……一遍一遍在耳畔重播。

    那双深邃凤目微阖着睇她,目光结成看不见的玻璃罩子,将她死死围困其中。

    脑海自动播放支离破碎的画面,像幻灯片般,一帧一帧闪过。

    轻透纱帐中交织缠绵的人影,半掩房门后传出的难耐呻吟。

    还有,水雾氤氲的浴室里,她跪在他脚下……

    不,这些不是她的记忆。

    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她绝不可能失足堕落。

    “你……你放过我。”

    云湘抱紧自己蜷缩到床角,泪眼涟涟望着他,声音轻细微哑,几不可闻。

    谢承舟站在床沿,身姿颀长挺拔,凝眸看着她,长睫微颤。

    他倾身,手撑着床,另一只手细致地擦拭她面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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