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众人目光,颜鹤慷慨陈词:“为什么要杀崔文浩,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李真是崔尚书的私生子。”
李真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崔尚书面红耳赤,指着颜鹤就是一通怒骂:“竖子!休再胡言!”
为了使证据充足,颜鹤伸出手掀开了李真的外衣,他肩上的虎头刺青格外瞩目。
在座的诸位都在京中生活了几十年,对于世家大族的刺青再熟悉不过,只看一眼就分辨出了那是什么。
虎头刺青,崔家的标识。
李真侧目看了眼,继而一脸严肃对颜鹤说:“崔家的血脉,我从来都不想要。”
回忆不断涌上心头,李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学塾吗?”李真看了眼颜鹤,脸上变成了柔和的笑。“那是我第一天到宜州,在此之前我都生活在西南边陲的小村庄里。”
李真的母亲曾经在崔府做事,意外和崔尚书结识,两人一见倾心,发展得尤为迅速,自然而然发展到了下一个阶段。
当时崔尚书才刚走上仕途,上头还有母亲管着,纸包不住火,他和李真母亲的事自然而然传到了夫人耳朵里。老夫人当即就问崔尚书是要崔家还是要李真母亲,崔尚书放不下权力和势力,果断选择了崔家,放弃了李真母亲。
后来李真母亲回到西南边陲,在小村庄里生下了李真。小村庄比不得京都,生活条件极差,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是常有的事。当时李真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过上富贵的日子,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不过李真母亲常常劝阻他做人不要太势利,因此母亲在世的那段日子里,李真常常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李真母亲去世之后。
李真再也没了挂念,也没了拘束。所以在安顿好母亲之后,便孤身一人前往京城,顺利进入千机阁成为杀手。
学成之后,李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宜州刺杀知府。事成之后他隐姓埋名,却阴差阳错走进当地最知名的学塾里。
李真没读过书,想着既然来都来了,认识两个字也可以。奈何成绩不好,处处被夫子针对,私下也常常被同窗欺负。
当时宜州知府离奇去世,整个宜州查得很严,为了保全自己,李真只好默默忍受这些欺辱。
后来,他再次被同窗当众羞辱欺负时,颜鹤挺身而出,舌战群儒和他们唇枪舌战。当时李真就认定了颜鹤这个兄弟。
一切重归平静,变故却发生在了学塾学子进京赶考之后。
春闱时,李真看见了恃才傲物的崔文浩,他看不起颜鹤是从小地方来的,字里行间透露着不屑。颜鹤肚量大,并不愿意和他对峙,这事也就罢了。
李真却不这样认为,他想起曾经在西南边陲的穷苦生活。自己在小村庄过得生不如死,他却在京中活得风生水起,竟然还看不起颜鹤,心中便升起了要杀他的念头。
“你为什么不杀我,啊?为什么不杀我!文浩和你无冤无仇,你杀他做什么!”崔尚书言辞激动,若不是旁边有人拦着,他都要冲上去打人了。
李真伸长脖子,面红耳赤,脖子上的筋清晰可见。指着崔尚书一通怒骂:“你以为我不想杀你?若不是母亲在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发誓不许杀你,我被逼无奈只能看着你逍遥自在。”
之后,他充满恨意、咬牙切齿的说:“不然……你早死了百次千次,如今父债子偿也是理所当然,崔文浩他该死,你也一样。”
上梁不正下梁歪。
崔晋行能为了权势抛妻弃子,崔文浩也一样。否则乔艾不会活得这么惨。
李真的这些经历,颜鹤也是第一次听说。他没想到李真不为人知的曾经竟是过得这般凄惨。
徐殿怒拍惊堂木,问李真:“你杀崔文浩是因为报仇,那赵邦和乔艾呢?他们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赵邦死是因为他太贪心,拿我是崔家人这个秘密威胁我。我本来就不愿意当这个崔家人,拿这个威胁我,简直自不量力。至于乔艾……她只是我用来顶替罪名的替罪羔羊而已,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疏忽被发现了。”话说到这里,李真不禁问颜鹤,“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恐怖?”
颜鹤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和决定。”
作为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沈商陆从小习武。他把李真拎起来,用小臂抵住脖子,被墙壁截停。“你对乔艾那么好,是在利用她?”
李真只能仰头看着沈商陆,艰难从喉咙里说出那个字,“是。”
沈商陆双眼猩红,通红的脖颈青筋暴起,完全颠覆了往日温润尔雅的形象。“她不是和你母亲经历相似吗?为什么还这么对她,啊?她已经很惨了,为什么不让她好好过完这一生!”
“我对不起她,但我需要能顶罪的人。再让我选一次,我还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