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连周身的茶香都染上了石蜂糖的甜味。
石蜂糖是别院专管点心果蔬的厨子做的,近些年,每年都是秋日里做出来,用油纸封好,搁在一个瓷罐里存着。早些年柳莲爱吃,近两年也不怎么喜欢了,故而别院的女侍小厮若有嘴馋的,都会自个儿去抓。
但洪辽人大多不喜甜,这糖每每自秋天搁到来年夏日里还没吃完,便又有新的换进去。
可元珵听柳莲提过,自孟冬辞到了别院,那糖罐子已空了一回,厨子做了新的补上去,前日他好信儿去瞧,又没了一小半了。
元珵其实也不喜甜,但此刻口中漫开的那股子凉丝丝的甜,却自口中一路甜进了心里。
不知是不是方才那碗黑乎乎的解药的缘故,因那丹药冷到发疼的身子此刻蓦地热了起来。
他睁眼偷看孟冬辞的反应,见她阖着眼,微翘的长睫不住地抖,眼尾染上一丝极为少见的红晕,好看,又有点可爱。
元珵其实挺想反客为主的,但不敢。
近日这桩桩件件的事,元珵只将孟冬辞的布局猜着了四五分,却十成十地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她没说错,在她回到大煜之前,他们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她虽不说,但元珵渐渐知道,她背负的,远比他看见的知道的要多得多,今日孟冬辞给他的,已是她能给的极限了。
他不能因一时冲动,叫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大煜和自己的本心。
这个吻由她开始,只能由她结束。
石蜂糖的最后一丝甜被吞下,元珵依依不舍地看着孟冬辞睁开眼,后撤一步,然后自那瓷盒里拿出一块儿新的糖递给他。
元珵接过糖送入口中,将孟冬辞拉到他身侧坐下,伸手将她鬓侧落下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轻声说:“方才我听见你和尚崇说那丹药里有朱砂,是么?”
孟冬辞将瓷盒收回腰间荷包内,垂下眼遮去眼尾的红,点头:“但还有些,尚老也验不出。”
元珵知道她在想什么,将被她自己掐得泛白的指尖握紧手里,没事人似的接着说:“他叫我吃这药前,说那丸药的方子是我母亲给他的。
“我母亲被他软禁,却仍能给我留下那本炼金册子和好些矿石器具,我猜想,那丸药,大抵也脱不开这些东西,明日可叫齐管家找些赭石、雄黄、曾青来,连带着朱砂,一并磨碎了给尚崇去验,”说到此处,元珵方转向孟冬辞,“我吃那药,确实是因为怕他对你不利,但也是心里清楚这东西的根本,知道它要不了我的命,即便是真叫人成瘾,一颗而已,我能挨得过去。”
孟冬辞抬眼看他。
元珵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个轻吻:“所以,你不用因此觉得亏欠我。”
“元和安,”孟冬辞抽回手,蜷起指尖,抬眼看他,“今日叫你受这一场罪,是因我少算了一步,但我今日所为,并不是觉得亏欠你,而是想给你、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元珵先是一怔,复回神,苦笑着问:“要收尾了是么?”
“这个尾,不由咱们来收,”孟冬辞说,“这事能成几分,有两处要紧。”
元珵接话问:“一个是瞿婉?”
“与她无关,”孟冬辞摇头,“一,是你三哥的态度;二,是你三哥表态后,皇帝的决定。”
元珵疑道:“可这两样,咱们并不能左右。”
“今日鼓院门口你昏倒时,你三哥来帮了把手,主动将后头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孟冬辞问元珵,“你觉得,一个掌握洪辽大部分兵权的皇子,如此做,是为什么?”
元珵摇头。
“要么是想要兵权之外的东西,要么,是想借此放掉手中的兵权。”
“为何要放权?”元珵问:“你曾说,三哥带兵多年,应该很得手下将士信重,洪辽以武立国,握着兵权,就是握着半个洪辽的命脉,如今这个局势,无论谁也不会想放权罢?”
“所以我说这是第一处要紧,”孟冬辞接道,“你三哥若主动让权,咱们就能事半功倍,但若他不让,我也能借此番他回京的由头,将他的兵权打散。”
见元珵垂眼不语,孟冬辞问他:“我先前与你说的还记得么?想将洪辽这陈腐旧制改天换日,都要什么?”
元珵答:“钱、兵权、人心。”
“最不好收的人心现今偏向你大哥,但你大哥早入了咱们的局,收人心不过是整治他时顺手的事,兵权虽尚未一定,也偏不了太远。”
元珵接着问:“那钱呢?就算户部已倒,国库仍在皇帝手中。”
孟冬辞笑着看向他:“国库的钱是钱,殿下背后那绵延数百里的金矿,难道就不是钱了么?”
元珵连连摆手,苦笑着说:“就算他们想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