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火执仗
 其中一个小厮见状,立时接道:“自然,当皇帝的,哪能朝令夕改,鼓院审案百姓旁听,这不,在场的大伙儿都是见证!”

    此话一出,附和声四起。

    见百姓议论声更盛,柳荷与林融霜便悄悄自人群里退出来,上了停在巷口的一驾马车。

    马车上,孟冬辞正倚着厢壁小睡。

    她二人上车时略有晃动,孟冬辞方醒转,见她们回来,懒懒地问:“成了?”

    柳荷点头,伸手将孟冬辞膝头滑落的薄毯拾起,重新搭在她腿上,笑着问:“皇子妃怎么困成这样?外头都吵翻天了,竟也没搅扰你安睡。”

    孟冬辞抬手将薄毯压好,答:“昨夜没睡好,有些乏。”

    林融霜立刻接道:“还不是因为元珵,他又是醉酒又是毒发的,阿姐照料他好些时候,回来又翻医书研究了新药方……”

    孟冬辞以眼神示意林融霜住口,朝柳荷笑道:“别听她乱说。”

    “昨夜殿下是有些吓人,惊着皇子妃了罢,”柳荷轻轻搭了一下孟冬辞的手,又说,“我看着殿下长大,别院下人都觉得殿下性情古怪荒唐,不敢与他多说话,但我与阿莲都知道,他是因那次屠院生了心翳,怕自己牵连这些下人。

    “殿下私下里一贯克制,这些年,他醉酒也只两回,一回是与皇子妃成亲那晚,再就是昨日。

    “但还是皇子妃有法子,昨儿我听阿莲说了,说就煎副药的功夫,殿下就又眉开眼笑了,殿下爱重皇子妃,总爱跟你使小性子,皇子妃多包涵。”

    “本也是个误会,”孟冬辞轻笑,“说开了就没事了,他咯血就是因为自己心里头憋闷,酒意上涌没压住心绪,我换了个方子,待他今日回来,让尚崇搭脉瞧一眼,若能行,到时候再叫他喝上一阵子,柳姨别担心。”

    柳荷点头,又问:“皇子妃与殿下筹划的事,按说我不该多问,但心里也是惦记得紧,殿下的这个父皇,凉薄又心狠,皇子妃今日这法子,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若他气急败坏……皇子妃千万小心。”

    “所以我才叫元珵自工部下值去给他问个安,顺便将上回送进去的炼金法添上两笔,”孟冬辞说,“既能探明他的反应,又能给他添堵,一举两得。

    “况且,六部如此肆无忌惮,就是看准了皇帝不想管,这步棋是险了些,但却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胡襄牵涉的人太多,这临邺城里一半儿的官员都想他永远闭嘴,皇帝摆这个拖字诀,一个一个慢慢查,是怕骤然清查动了朝堂根本,也是想让咱们几方相互消耗。

    “可咱们都知道夜长梦多、暗箭难防,需得尽快把事情拎到明面上,叫这些老狐狸措手不及。

    “至于皇帝那边……”孟冬辞指尖拂过薄毯,像是随口一句,“为君者,若将自己的龙椅压在百姓头顶上,那龙椅,便快要承不住他了。”

    孟冬辞这句话,笑意中掺着冷意,柳荷被她吓得一怔,迟疑着开口:“可殿下若无皇子妃帮扶……”

    “都是后话。”孟冬辞笑着打断柳荷,掀开车帘往后瞧了一眼,轻笑:“戏开场了。”

    “砰”

    一把倚子被掼在地上,磕掉了新上好的漆面。

    礼部侍郎陈守仁指着胡襄的鼻子大骂:“你个老匹夫!实在可恶,我科考入朝,兢兢业业快二十年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你敢说我买官?我进礼部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喂鸡养狗,你敢污蔑我!”

    “戎肃十九年,你任礼部本部司郎中,协同上官负责当年贡试,以职务之便向其中家境优渥的考生承诺,以金银数目计,上贡足数者的考卷会在糊名抄录时做好标记,那次贡试,整个一甲,全是你亲自选的人。

    “单那一次春闱,你收受贿赂金三十七两,银四百余两,之后,你将所收金银尽数送进吏部,请人为你改绩核、考评,第二年,你便升任侍郎一职。

    “之后你尝到甜头,每逢春闱,便带头舞弊受贿。

    “你当握着这些考生的把柄,此事就能无人知晓,可当年的考生那么多,总有些良心未泯的,好巧不巧,其中有两个人,就在你礼部任职,一个叫何成业,一个叫曹广善,揭你的底,他们出力不少。

    “你的罪证,现下收录在考功司丁号库房二排四层,以红蜡封,上压数目十一。”

    待胡襄说完,丁文宣问:“陈大人,若有冤屈,请于院外击登闻鼓,陛下会做主,替陈大人翻案。”

    陈守仁闻言,挺直的脊背颓然一塌,“咚”一声跌坐在地,好似一堵被野猪撞歪的墙。

    见状,张怀朝候在一旁的小吏摆手:“先押于后堂,待今日事毕收进大理寺详查。”

    说罢,又起身,将自己的茶盏递进胡襄手里。

    胡襄接过饮尽,将茶盏双手奉还,朝张怀略一颔首,又转向另一侧,看向其中一人。

    “于霄,你现下任虞部司郎中,颇得陛下青眼,但你可还记得,你任虞部司员外郎在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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