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认错,”孟冬辞摇头道,“初到临邺,我与元珵入宫见元戎,他对我动了杀心,我便冒了融霜的身份,算是权宜之计。”
听闻这话,周池又自腰间摸出了几张叠得仔细的纸递给孟冬辞:“明面上,我虽是这家书局的掌柜,但大多时候都混在赌坊里,这一年多也结交了几个临邺的官员。
“其中有个叫史聪的,这人好赌,平日不少欺压百姓,偏又蠢笨自大,几碗黄汤下肚什么都敢说,我将他说的这些暗中记下,想着日后或能有用,如今正好交给孟相。”
孟冬辞接过,略翻了翻便笑了:“近日这贪腐案正好卡在户部罪证藏得严实,定不了他们的罪,你这上头的东西,可是雪中送炭了,多谢。”
周池只顾着点头憨笑,又被林融霜拎着耳朵扯到一边去问他为何要离开军中之类。
姜珣这才直起身子,懒懒地朝孟冬辞挑眉:“我还真料对了,果然是你。”
孟冬辞问:“什么?”
“这洪辽近二十年的沉疴被翻了个底朝天,连亡国的谣言都传了,我听闻后便猜这是你的手笔,”姜珣轻笑,略压低声音说,“陛下对你想做什么大致心里有数,她叫我告诉你,只要于你自身无碍,便放手去做,她和大煜都能给你兜底。”
孟冬辞心下一动,觉得眼眶有点儿发热,但有些话当着周池不好说,回身见林融霜与周池说得热火朝天,很有想比划拳脚的意思,便趁势叫她:“融霜,你若手痒,便别拘在屋里,去外头比划,仔细砸了二殿下这些珍藏。”
这本是一句叫她带周池避出去的托词,不想姜珣顺口接道:“砸了便砸了,不碍事。”
林融霜自然能听出孟冬辞的意思,招呼着周池到院中与她比划拳脚,临出门时,很是狐疑地瞥了一直盯着她看的姜珣一眼。
待林融霜从外掩上了门,孟冬辞便起身,朝姜珣拜下:“当时我见了新崖战局惨烈,只想着自己不亏心,没顾全大局,给陛下添了乱,请二殿下代为转达,若我能活着回到泓都,任凭陛下处置。”
“跪什么跪?”姜珣皱着眉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拎起来:“你祖父给你养出的那一身傲骨呢?孟桉,我父皇当年亲口说过,除了你自己的长辈,不许任何人受你的跪礼,你忘了么?你跪我,是想我违逆他的旨意么?”
孟冬辞垂下眼,抿了抿唇,答:“没忘,先帝待我恩重,我本该好好辅佐陛下的,如今却给大煜添了乱,合该一码归一码。”
“那也等你回了大煜自己去跟昭平请罪,我虽是她兄长,可也受不起你的礼。”姜珣拂去衣袖上的褶皱,坐正身子,又伸手去戳弄那好不容易翻过身的龟,半晌才抬眼看向孟冬辞。
孟冬辞好不容易将翻涌的心绪压平,又被姜珣看得发毛,便问:“还有什么要事没说?”
姜珣先是摇头,忽地又有点儿心虚地说:“更何况,我本有件事要求你,你行这么大的礼,我还怎么开口?”
“可不敢当二殿下这个求字,”姜珣神情凝重,孟冬辞觉得这可能是件要紧事,“二殿下尽管开口。”
姜珣先是颇拘谨地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我此番过来一是接应你,二是为了件私事……”
孟冬辞了解姜珣,他这人一贯洒脱,能叫他两次三番开不了口的事,想来是不小,因而正色道:“二殿下但说无妨,下官尽力而为。”
“不是公事,”姜珣将窗户推开条一指宽的缝隙往外看去,“日后你若有话或是东西要传,可叫融霜过来。”
孟冬辞先是一怔,复跟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院子里,林融霜正追得周池四下乱跑,她抿了几下嘴,到底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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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院时已是申时初刻,孟冬辞与林融霜下了马,还没进门,便听得院里摔盘砸碗,还掺着女子的哭声。
孟冬辞问上前牵马的小厮:“寿庐将瞿众的女儿送来了?”
“回皇子妃,送来了,”小厮心有余悸地往大门处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她自下了马车,便一直哭,越哭声儿越大,殿下被她哭烦了,叫女侍堵她的嘴,可谁敢动右相的掌上明珠,都等着您回来做主。”
孟冬辞与林融霜一道进了院,甫一转过照壁,便有个什么东西朝这边扔过来。
林融霜反应快,伸手去挡,将那东西打落在地才看清,竟是一只……鞋?
织锦底料,绣样繁复,鞋头还缀着一颗比拇指指甲还大的珍珠,一瞧就是官家女儿才能用的东西。
“把她给我捆了!”元珵一头吩咐女侍,一头急慌慌地迎上来,上下打量孟冬辞:“娘子没伤着罢?”
孟冬辞摇头,复又轻笑:“我说柳姨与莲姨压不住这小丫头,原来殿下也拿她没辙。”
“才过笈礼的小丫头,我不好跟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