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
,上京似一块肥肉,豺狼虎豹无不妄想独吞。

    谢令闻辅佐幼主的同时还要时时关注军报,堪称夙兴夜寐、呕心沥血,还未过三五便已早生华发。

    “谢大人觉得值吗?”崔蘅忍不住问,“你那么拼命护着的人,随随便便就被鼓动去攻击你辱骂你,真的值吗?”

    谢令闻的腿大约还未好全,虽持拐,脊背却依旧挺拔,轻声说:“只要是大周百姓,便值得。”

    崔蘅凝视着他,思索良久,才得出一个词形容他。

    ——清澈。

    她还是孩子时便领略到世间的可憎与世人的可恶,因此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谢令闻和她一样,从前过得并不是很好,却与她截然相反,选择保护这群蒙昧无知的人。

    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他就真的那么无私,甘愿付出?

    她不信。

    “谢大人慈悲心肠,为国为民,不愧为百官之首。”崔蘅站起身,稍稍靠近了他些,望向他漆黑的眼底,“但您也知道,求人办事,是要拿出诚意的。”

    “可您——”她故意为难,轻笑着拉长声音,“目前似乎一无所有。”

    谢令闻看着崔蘅,瘦削的面庞上满是平静。

    崔蘅也不示弱,半是挑衅半是笑地回望过去。

    对面人垂下眼,下一瞬,便撩袍跪下。

    长袍柔顺地匍匐在地上,他却腰背笔直,暗光下的面容被削去三分锐意,透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依旧坚毅,“求您。”

    崔蘅沉默地看着他,他便俯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板,再次重复:“求您。”

    雨打檐上瓦,声声急促。

    前世谢令闻低哑的一声“求您”似乎仍萦绕在耳畔,崔蘅撑着伞推开谢家院子大门,少年谢令闻正坐在廊下打磨木雕。

    隔着一层朦胧的雨帘,谢令闻盘腿坐在蒲垫上,眼睫低垂,眉目疏淡,少年气中夹杂着几分清郁。

    见她站在原地愣神,他轻轻蹙起眉,“雨大,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崔蘅回过神,提起裙子跑过去,“谢哥哥,这是给我雕的吗?”

    伸手便要,倒不扭捏。

    “嗯。”谢令闻妥帖地将支棱起来的木刺削掉,递给她。

    崔蘅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惊喜地叫出声:“是狸奴!好可爱!”

    谢令闻正垂眼收刻刀,闻言动作一顿,“是兔子。”

    他此时年纪尚幼,雕刻本领并不像前世那般炉火纯青。

    崔蘅讪讪一笑:“其实我也觉得是兔子……”

    檐外的雨愈发急促,雨幕与暗青的天空连接在一起,一片碧色。

    谢令闻抿了抿唇,转身去挑木块,“我重新刻一个。”

    崔蘅忙拦住他:“不用,我就喜欢这一个。”

    她情急之下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瞪大的一双眼睛像清澈的清泉,清泉澄澈,独困他这一尾游鱼。

    谢令闻蜷起指尖,轻轻点了点头。

    暮色将至,微雨方歇,霞光绽放开来,为巷子尾的小溪染上粼粼金光。

    崔显步履匆匆,经过谢家时,余光瞥到一角赤红。

    崔蘅今日穿的正是赤色交领短衫。

    他停住脚,往回走了两步,恰巧看到谢家正厅里,崔蘅脸上盖着一张帕子,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谢令闻拿着一件银白色外衣给她披上。

    他进了屋子,谢令闻看到他,微微一愣,“崔叔。”

    崔显朝谢令闻点了点头,伸手把帕子掀开一角。崔蘅睡得正熟,胖乎乎的脸蛋染上两坨红晕,似是察觉到光亮,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把帕子放下,又将女儿身上披着的袍子理了理。

    “这是我阿娘新做的外衣。”谢令闻张口解释。

    崔显没想太多,招手让他出来。

    一场秋雨一场凉,经过这场雨的洗刷,暑气已经不见踪影,风一刮过,衣衫便透过几分凉意。

    崔显看着少年依旧单薄的衣衫,叮嘱道:“天凉了,你也要注意多添衣。”

    谢令闻端正地行了礼,应“是”。

    崔显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说自己真正的来意。

    “我有一好友,名曰张书齐,是与我同年的秀才,现在宏德书院做申氏子弟的开蒙先生。近日他的侍书告假归家去了,他正缺人手,我便向他举荐了你,特此来问过你的意见。”

    宏德书院的侍书待遇很好,不仅每月能拿一贯钱,还能跟着学生读书识字,要做的活也只不过是替先生磨墨,收拾些书。

    谢令闻没想到崔显会举荐他,一时愣住。

    崔显以为他不想去,便劝道:“开蒙课讲得虽浅显,却正适合你,你要知道人不能一步登天,若想有所成,必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过去。”

    “令闻知道,崔叔——”谢令闻抬起头,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