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恨上天依旧待自己太薄,不愿让自己再活得长久点。
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长条的盒子交给江羿后,江鸾躺倒在江羿的膝头。
“阿兄。”
“我怕是渡不过这个冬天了……”
“不,”江鸾按住他要捂自己嘴的手:“听我说完……”
“盒子里是我写的诏书,等我死后,就让江璟继位。”
“不过他还太年幼,所以,你、郑简还有裴升,要辅政,就像帮我一样……帮帮他,让大徽的未来,变得更好……”
江羿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陛下……至少等明日早朝再……再说也不迟……”
“还有……”江鸾将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依旧慢悠悠地说着:“我的政令都要改……改不好的就要废除……”
悠凉的声音突然有些变调,江羿愣了愣,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不能召开女子恩科了……”
“未来的皇帝又是男子,我不在,没人能护住她们……那些朝臣就盼着我走了好咬她们一口。”
也许是兄长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江鸾渐渐泣不成声。
“我希望,你……你们想想办法,帮我尽力保下女官和女史们,她们、我……我们一路走来都不容易”
“为什么天不遂我愿,真要应了那些人说的——牝鸡司晨,天也要罚我短命吗!”
“陛下!”
江羿用力地抱住她的身体,恍然惊觉她竟然如此瘦弱。
天家的权利将人心划得面目全非,让他们变得小心翼翼。
自江鸾监国后,兄妹二人就很少待在一起了。
怕被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抓到错处。
怕在那些阴谋算计中露出马脚。
这时他这才发现,她眼下的乌青成片,病骨支离。
“陛下福泽深厚……断不会如此。”
一股浓重的不安浮上心头,江鸾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费力地呼吸着,以及还想再看一看江羿的脸。
这时衣袖突然被扯住,掌心触碰到了一片温暖。
“皇姐!”
江璟两只肥嘟嘟的手用力抓住江鸾的手臂,撅着屁股将自己挤进了姐姐和兄长之间。
“皇姐!”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耸一耸地拱在江鸾身前。
“阿璟……”
江璟和江鸾一同由故去的太后抚养,也勉强算是一母同胞。
太后在世时身体不好,江璟登基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这些年来又是被江鸾一手带大的。
所以江璟待她很是亲昵。
江璟才五岁,不知道他被废为晋王是因为姐姐要登基,只知道某天被送到靖王府居住后不能再见姐姐的面。
就像今天,江羿让下人早早将他哄睡了,原来也是不让他见姐姐。
江鸾对着他笑了笑,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阿璟还没有睡觉吗?”
江璟摇了摇头,固执地看着姐姐的脸,啵地一口亲在上面。
“我要跟皇姐一起睡。”
江羿本来想把他抱下来,但是他闹得很凶,最后没办法,小孩子窝在江鸾怀里,江鸾窝在江羿怀里就这样睡着了。
江羿不敢闭眼,他怕等他再睁眼的话,或许有什么会变得太迟。
“阿璟未来要做一个好皇帝……好吗……”
江鸾戳了戳江璟嘟起来的脸蛋。
小孩子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几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或许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江羿的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
……
第二日,靖王府上悬挂了白幡。
江璟趴在马车边上往外看,街上也都是白色的一片。
“皇姐呢?”他看了一会气鼓鼓地问江羿。
昨天他明明是跟皇姐一起睡的,早上一醒过来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你又把皇姐藏起来了。”
江璟用力地锤了一下 江羿。
“我讨厌你!”
车辙咕噜噜地驶向皇宫。
画面逐渐消散……
江鸾醒了过来,她这是做了一个梦?
自己的尸体此刻还躺在马车里,天子的仪仗未渡过魏水,不久之后侍从们就会发现她的尸体。
「宿主醒了?」
江鸾面对虚空中漂浮着的小光球点了点头,她此刻正身处一片纯白空间内,乍一看似乎只有几米长宽,但细看又好似无边无际。
江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还穿着天子常服,和死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