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你们仨把这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王弼弱弱举手:“我要申请调回地府,这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三人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齐刷刷转回去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是,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啊……”
屋内只剩下夏霖和桐老爷讨论任务细节的声音。
王弼欲哭无泪地戳了戳何晏:“我要回去!!!”
何晏一把抢过菠萝包,当着王弼的面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现在呢?还回吗?”
王弼看着缺角的菠萝包,瞳孔地震:“???”
桐老爷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内部沟通暂告一段落,说正事,下一个任务目标有点棘手,花珑擅长窥探人心,你们三个……特别是你,何君,务必小心。”
何晏眉梢微挑,“知道了。”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
桐老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何君留一下,有点私人问题跟你探讨,夏霖,王弼,你俩先回去吧。”
夏霖担忧地看着何晏,他却已经侧过身,她只好压下心里的不安,跟着王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刚关上,桐老爷脸上的嬉笑就收敛了几分。
“我最近情绪总跟着某些人跑,怎么回事?怎么来解决?”
何晏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夏霖拉住他手腕时,那双带着慌乱的眼睛。
桐老爷故作茫然地眨眨眼:“某些人?哪个人啊?是姓夏呢,还是姓王啊?你说清楚嘛。”
何晏嘴硬:“没什么……我想,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不顺心。”
“哦,是工作啊。”桐老爷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破,转而问:“你这个月还要进黄泉清洗吗?”
何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桐老爷悠悠道:“清洗的时候可得专心,那地方的水……最会照见心底的事。”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算照见了什么,又能怎样。”
“话别说太满,你问问自己,还像从前那样心如止水么?”
“或许我本就不该来人间的。”
“哎,这锅我可不背。”桐老爷急忙撇清关系,“那份三十多页的调任报告,可是你自个儿写的。”
何晏:“……”他抄起杯子,把里面那点凉透的水一口闷了。
刚猫着腰凑过来的夏霖,被身后同样在鬼鬼祟祟偷听的王弼吓了一跳。
她赶紧拽住他,压低声音问:“什么是清洗?”
“你怎么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王弼用手半掩着嘴,一副分享绝密八卦的样子:“何君刚变成鬼那会儿,不知什么原因地府不收,人间不留,他投不了胎,又不肯要香火供奉,鬼不要香火,就跟咱们饿着肚子还非要减肥一样,再这么下去迟早得嘎。”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脸色更冷的何晏,咽了口唾沫继续爆料:“他不想死,他想找出自己为什么不能投胎的原因,没办法就只能用黄泉水洗魂,那水又脏又毒,每洗一次就要掉一层皮,他越洗魂体受损越重,且无法治愈,但只有这样才能染上地府的气息,勉强留在下面。”
“他为什么投不了胎?”夏霖想起何晏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那些她读不懂的沉默,原来那都不是她的错觉。
“何君生前是有过妻子的,就是金乡公主,两人感情……唉,不提也罢,殿下临终前曾咒过他,他一直疑心自己不能入轮回,就是因为这个诅咒。”
夏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那……公主后来呢?投胎了吗?”
“查无此魂。”王弼两手一摊,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何君什么门路都试过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愣是半点踪迹都摸不着,这位殿下究竟是早已轮回转世,还是被困在哪个阴司角落,至今都是桩千年悬案。”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何晏孤寂的背影,唏嘘道:“千百年来反复泡在那黄泉水里,再浓烈的爱恨情仇也得给冲刷淡了,现在的何君情感一天比一天稀薄,连性子都跟从前大不相同,他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他低头啃零食,借着咀嚼的动作掩饰住情绪。
夏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千年……
不再是史书里冰冷的数字,而是无数个日夜里,将自己反复投入那蚀骨的黄泉水中。
他该有多疼,又该有多固执,才能为了一个答案,将自己磋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先前还因他态度不好而生出的那点委屈,此刻尽数化作了心疼。
可“妻子”这两个字,却像根刺扎进了她心口。
夏霖来到电脑前,在搜索框里输入“何晏妻子”这四个字,在回车键上悬停了片刻,才轻轻按下。
史料记载跃入眼帘,白纸黑字,果然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