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伸手,以指尖轻轻抚摸它纸做的头颅。白鸟亲昵地蹭了蹭,将头颈蹭出几个小凹坑。
眼前两条路,一条通向万丈悬崖,一条是通往城尾的捷径。
若为抛尸,十有八九会选择悬崖。
崖边寒风凛冽,如刀刮面。与城内尚算温和的风不同,此地的风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呼啸着,似要將人推入那无底深渊。
崖下积雪深厚,皑皑一片,若有尸体坠下,定然深埋其中,难觅踪迹。
但云舒是神官。
自他能化出白虎原身那日起,便仿佛与这天地灵气有了更深的联结,诸多玄妙术法,如水到渠成,自然领悟。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团炽烈的火焰骤然跃出,并非凡火,而是携带着纯净神力的南明离火。火团脱离他的手掌,坠向悬崖,触及雪面的刹那——
轰!
烈焰如洪流奔泻,沿着陡峭的崖壁席卷而下,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汽化,露出底下漆黑嶙峋的岩石。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将凛冬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尸体找到了。
得益于积雪的干燥与严寒,尸身保存尚算完好,只是水分流失,皮肤紧贴着骨骼,形如枯槁。他双眼圆瞪,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无人为他合上。
云舒抬手,虚覆于其额前,探查他最后的记忆。
依旧是一片空白。
线索,似乎到此为止了。
逢渊蹲下身,毫不避讳那狰狞可怖的尸身,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在其上摸索探查。从僵硬的四肢,到凹陷的胸膛,甚至扒开那干枯的嘴唇看了看牙齿。
云舒静立一旁,双手抱胸,看着徒弟专注的侧影,默然不语。
直到逢渊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摆。
“有无发现?”云舒问。
逢渊摇了摇头,指尖掐诀,一道清净咒落在自己身上,祛除了沾染的污秽死气。
积雪化尽,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毫无生机的土地。冬日万物凋零,目光所及,唯有死寂。
“那回去吧。”云舒道。
“回去吧。”逢渊轻声应和。
*
仙舟里,小翠那边也毫无进展。他私下对云舒抱怨,那个顾清弦,看着热心肠,跑前跑后,实则半点有用的忙也没帮上。
云舒蹙眉。他观那顾清弦,眼神清正,不似奸猾之辈。
小翠坐在那张过高的红木椅上,双脚悬空,无聊地晃荡着:“羽见到底在哪儿啊……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真是……”
诸事纷扰,如乱麻缠身。云舒只觉自己如同行走于浓雾之中,前路不明,来路已渺。
就在这时,他神识海中猛地一荡!
“朱鹊尾部,有魔族气息!”云舒霍然起身,“我先去,你速唤他二人前来!”
法力催动,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朱鹊城尾部一条荒僻的巷道。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身形枯瘦如柴,周身散发着不稳定且狂乱的魔气,显然已压抑多日,不敢吸食凡人精气,已然濒临失控。
云舒毫不犹豫,袖袍一挥,数道金光符箓如锁链般激射而出,瞬间将那魔物紧紧束缚。
那魔物死命挣扎,喉中发出嗬嗬的低吼。
云舒绕至其身前,捏诀使其抬起头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云舒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是羽见。
他如今的模样,比前日见到的那些凡人乞儿更为不堪。神情阴鸷扭曲,双目赤红如血,里面只剩下狂暴的兽性,再无半分清明。
“羽见?”云舒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他看着在金光束缚下依旧疯狂挣扎的徒弟,心口一阵刺痛。
他探向羽见腕脉,神识小心翼翼地侵入。
经脉之内,情形更是骇人。原本应流淌着灵力的经脉,此刻已是千疮百孔,枯竭萎缩得如同旱季的河床。那赤煌心经威力巨大,反噬亦同样酷烈,修习者需不断汲取外界法力或生灵精气方能维持,否则便会经脉焚毁,神魂俱丧。
羽见这般枯竭程度,竟是自入魔后,便未曾吸食过半分。
他宁可忍受这焚身蚀骨之苦,也不愿伤及无辜么。
云舒的眉头狠狠拧紧,几乎打成死结。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逢渊带着小翠与顾清弦匆匆赶到。
三人见到场中情形,皆是脸色大变。
“羽见!”小翠失声惊呼。
顾清弦亦是面露骇然,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唯有逢渊,静静立于云舒身侧,目光落在羽见那狰狞的面容上,又缓缓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