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晕中渐渐模糊。
*
周五的篮球训练,孟何以准时出现在体育馆。赵坤热情地递给他一个篮球:“来吧,先从基础动作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孟何以经历了他人生中少有的挫败感。篮球不像数学公式,它不遵守既定的逻辑。无论他如何分析角度、力度和轨迹,球就是不按他预想的方式进入篮筐。
“放松点,”赵坤在一旁指导,“不要想太多,感受球的节奏。”
孟何以皱眉,再次尝试。球打在篮板上弹开,偏离目标很远。
一阵轻笑声从旁边传来。柳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捡起滚落的篮球。
“篮球不是数学题,”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托着球,“它更像是一种对话。”
说着,柳洹举手投球,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入网。
“你看,”他转向孟何以,“不是计算,是感觉。”
孟何以沉默地看着他,突然问道:“你学过多久?”
柳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初中三年,在校队待过。”
“为什么不再继续了?”
“因为...”柳洹的目光飘向远处,“有些东西,比个人的喜好更重要。”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悬在两人之间。柳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转身准备离开。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孟何以突然问道,“在高中之前。”
柳洹的背影明显僵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孟何以无法理解的颤抖:“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孟何以走近几步,“你的一些小动作,你转笔的方式,还有你思考时的表情...我都觉得熟悉。”
柳洹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孟何以为之一怔,那里面有惊讶,还有一丝...希望?
“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斯坦。”他的声音很轻,“也许你只是太累了。”
就在这时,柳洹口袋里的那支暗红色钢笔滑了出来,落在地上,滚到孟何以脚边。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几乎撞在一起。孟何以先一步捡起钢笔,手指不经意间擦过笔帽上的月牙形刻痕。那一瞬间,一段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一个小男孩哭着寻找什么,另一个小男孩把这支笔递给他...
“这笔...”孟何以喃喃道。
柳洹迅速从他手中拿回钢笔,动作近乎抢夺:“我得走了。”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体育馆,留下孟何以一人站在原地,试图捕捉那段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
*
周末,孟何以去了市图书馆。他原本是来找竞赛资料的,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期刊区。
《物理学报》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他抽出一本最近的期刊,随意翻看。果然,如他所料,里面没有任何与竞赛相关的内容。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阅览区的角落。
柳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或杂志,而是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物理学专著。他读得如此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孟何以的靠近。
孟何以静静地观察了他几分钟。柳洹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的表情是孟何以从未见过的——专注、敏锐,带着一种纯粹求知的愉悦。
这根本不是那个在教室里装模作样的吊车尾。
“《经典电动力学的现代方法》,”孟何以出声说道,“大学生读起来都会觉得吃力。”
柳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平静下来。他合上书,动作从容:“随便翻翻,看不懂。”
“是吗?”孟何以在他对面坐下,“那你刚才在笔记本上写的,是求解推迟势的格林函数。这也是‘随便翻翻’?”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柳洹直视着孟何以,第一次,他没有试图掩饰眼中的锐利。
“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根究底,孟何以?”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摆在明面上。有些人...有些人的选择,不需要向全世界解释。”
“我需要知道。”孟何以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话的迫切,“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要隐藏?”
柳洹沉默了很久,久到孟何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如果我说,”柳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样做是为了某个人,你相信吗?”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孟何以的意料。他怔住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为了某个人?”
柳洹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忘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