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旧时记忆,揭开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行启深呼一口气,转过头,酸涩地看向前方还在沉浸k歌的邵琪:“他们是在一次飞机事故中离世的。”
“那年高二暑假的前一个月,他们临时接到个项目需要出差一段时间,不过那会我已经习惯了他们少之又少的陪伴,出差前他们承诺我,那是最后一次,回来就带我去旅游,弥补我。
小时候他们出差的日子里,小姨就在工作和我之间劳碌奔波,他们走后,我曾一度迷失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一夜之间我变成没有家的孩子了。”
海水勒住他的脖颈,想说的话尽数变成泡泡噗噗,又在眼前“啪啪”破裂。
行启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他又灌了一口,吞咽后接着说:
“有一天,小姨知道我逃课,下了班就来到小区闯进家里,气汹汹地到我的房门口敲打着门,”说到这他不禁失笑,“我当时毫无防备开了门,她一盆水直接从头淋到尾,也算是把我淋回来了。然后我就抱着她哭,一直哭,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这么脆弱,这么矫情。”
自此,邵琪放弃了她所向往的婚姻,全身心照顾行启这个侄子。
他仰头喝光剩余的可乐,惯性捏瘪易拉罐,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易拉罐稳稳落在垃圾桶里。
禾妗坐在他的身边,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倾诉。
也许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除了邵琪以外的人提过这件事,也许是风卷起尘土飞入眼眶,不然禾妗只是眨了下眼,怎么可能会有眼泪滴在虎口。
她摸了摸脸颊的湿润,身体不受控地轻颤,起伏的心跳,好似有股情感要涌出,又被硬生按下。
行启又一次释怀般站起,走向点歌机。
宽松的卫衣尽显肩膀宽阔,烧烤烟气熏得身体燥热,长袖被挽至手肘,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他握着麦克风的手垂在腿侧,身子遮挡住另一只手。
他背对着禾妗,点下一首歌。
下一秒,回忆感极重的旋律在这个开放的空间响起。
禾妗看着眼前的男人转过身走来,坐回原来的位置,他将麦克风递到唇边,低声唱了起来。
“我,都会永远信赖你,
无论你,将我放在任何空间里,
你对我的赞许,是我最大的幸福,
可是你要我怎样忘记你,留给我的回忆。
不要忘记我爱你,不要忘记我想你,
只要永远在你身边,无论生命多么短暂,
不要忘记我爱你,是我心中的秘密,
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的爱统统为你奉献。”
行启的歌声带着不明的惆怅与悲恸,天台上的风吹动他的发丝,脸颊上的泪水早已呼干,黏在上方,想笑都觉得费劲。
禾妗只觉皮肤被蜜蜂蛰了一下,这三分半里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不停留在他们的身上,弱至渐强的间奏,如同缓缓流入瀑布的河水。
对面阳台突然亮起的小灯接住了叶荟悄然落下的热泪,邵琪搂过她的肩膀安慰,两人继而抱在一起无声啜泣。
禾妗脑海闪过几道白光,眉心蹙起,她紧闭起双眼,试图挣脱回到现实,意识逐渐模糊,细细的汗珠顺着额角滴在地面上。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聚到一起,拼接成完整的记忆。
她嘴唇翕动,用最后的意识喊了行启的名字,肢体控制不住倒下,她感受到周围气息环绕,渐而失去意识,彻底昏厥。
三天后,行启拖着灰色的行李箱抵达江城机场。
“小行,记得给阿姨打电话。”
叶荟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水汽,恋恋不舍地目送他进检票口。
邵琪尊重他的选择,而她留在江城,醒醒则被托付给她,他独自一人坐上去往美国的飞机。
行启坐在内侧靠窗位置,他用力掰开手机壳角,上次打碎的相框照片最终放在了一个最显眼的地方,随身携带就好像她在身边,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变。
掌心躺着的相片,他轻轻包在手心,侧头靠着座椅,思绪随飞机潜入云层内。
四天前,医生通知他禾妗症状有结果了,他来到医院。
医生伸出手掌示意他坐下,而后十指相扣放在桌上,细细道来:“行先生,根据您的说辞,我们确定禾妗小姐所得为罕见的忘爱症。”
行启:“忘爱症?”
医生颔首,解释道:“忘爱症,顾名思义,忘记自己的爱人,这是非常罕见的症状,其症状为拒绝,以及再度遗忘。”
行启眉心聚拢,觉得匪夷所思:“那能治吗?”
医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行先生,很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
小禾,如果我们的结局是遗忘的话,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