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伞
找了找暗房的入口,却发现除却大门,相馆一整个空间都是白墙组成,再没有任何可开门之处。

    想来,那是老板的私人领地,除非他允许,旁人是不得而入了。奚朔没有再多想,只由衷祝福他们一家团聚,就要跨出大门时,忽然飘落一张相纸,正是她本人的照相。

    “……”

    拍得好丑……

    是她被相纸人吓到,差点弹射出去那一刹。眼睛瞪得铜铃大,面部极度扭曲,脸上的皮肉都挤在一起。呃……从视觉效果来看,好像比相纸人还要惊悚一点。奚朔被自己丑到了。

    她弯腰去捡那张照相,指尖触到相纸的那一瞬,黑白变成全彩,而相片上的景象竟也变了——

    她静静站在黑暗里,眼前是布满裂痕的彩色泡影。她的手虚悬在半空中,似是想要触碰那落幕的繁华,眼底是浓郁的悲悯之色。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奚朔将相片收起,打开手机,随后看到订单完成的提示。

    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站在相馆门口。

    墨黑的夜,凄清的弄堂,那生机勃勃的世纪初仿佛只是她一场通灵的梦。

    “喵呜~”黑猫踩在她脚上,碧森森的眼睛与她对视,蜥蜴再次出没,白夜光影的招牌上是斑驳的字迹和细密的蛛网。

    空气中是若隐若现的霉味,没有旧报刊亭的油墨香,也没有早餐摊上的葱饼香。

    天空闪烁起光亮,旋即一道惊雷轰隆响起,甚至没有过渡,大雨就从天上哗地坠落。

    “……”

    有点倒霉,怎么能说下雨就下雨,一个月不下雨,偏偏选在今晚下雨,奚朔刚想躲进相馆屋檐下,一方素白油纸伞便出现在头顶上。

    冷香悠悠漾进鼻中。

    “抱歉……”

    那把动听的嗓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她扭头,柳色那张美丽的脸上是无奈之色,“我不能进入老板的执念领域,有些地方不欢迎我这样的……不速之客。”

    你这样……又是哪样?

    奚朔想起碧镜湖下那条穿梭于数据与现实的游鱼,也想起柳色抓住自己手腕时,那冰凉的触感。

    为什么同样是鬼,自己却能碰触到她,而不会像游鱼一样穿透她的身体呢?

    还有……

    既然柳色无法进入执念领域,又是如何看到一切,并发出警告的呢?

    有关于监控的想法又一次从脑海里冒出来,那柳树形态的胎记,那发烫的灼烧感,以及那……初见时,绝美又梦幻的数据形态。

    那一声“不准”好似贴着头皮在耳边回响,那么近那么近,近到她几乎以为柳色就在身边。

    质疑的幼苗被催长,不可控地,心底就蹿出一个荒诞又使人心惊的猜想,奚朔身体不自觉就往后倾去,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惶恐。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不妥,眼前这位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救命恩人。

    两次,她救了自己两次。

    两次真切的救命之恩可以抵消梦里的千次仇杀之惧吗?奚朔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飞快地从柳色手中接过了伞,以此掩饰自己的冒昧与尴尬。

    “我来撑吧。”她有些恼恨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怂的时候不见跑得快,当狗的时候永远第一。可恶!

    两人身高相仿,柳色没有反对,只是嘴角轻轻勾起,嗯了一声,似乎心情很好。

    那是一条不短的路,雷暴不要钱地轰炸,幽蓝的闪电一闪又一闪,两人不用打灯,就能看清前方景象,大雨噼里哗啦,在这条有些年代的旧路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水坑,周旁幽静的老宅倒映在其中,水一漾,老宅也轻轻地一漾。

    奚朔紧紧盯着地上那荡漾的水纹,想以此平复内心漾起的涟漪,原本心中有许多关于幽舟和订单的困惑,也在此刻被身旁的冷香所取代。

    她一直认为双人同打一伞,是一件顶顶亲密的事,方寸之间,两人的距离咫尺之近,借一柄小小的伞去遮蔽那庞然雨兽,离得越近,贴得越紧,便越不会为雨兽所侵。

    从小到大,她也就与长辈,还有那日图书馆门前的铃兰同乘一柄伞过,就连左音,也从不曾与自己在同一伞檐下,但现在她和一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只相识一天的女人,贴得如此之近,走一条如此漫长的路,微风轻拂,女人身上的白袍阔阔作响,她的心脏也柔柔地跳着。

    它跳得很快,很快,但奚朔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与受惊时的突然加速不同。夏日的热浪已被突然而来的暴雨浇灭,空气里带着丝丝的凉意,扑在人身上时,很清爽,但奚朔却反而腻出一层薄薄的汗,她只希望能够快点走完这条好像永远也走出不去的弄堂。

    终于,路口就在眼前,那盏孤独的灯仍然屹立在那里。漫大风雨被橘色的灯光销蚀,那飘在空中的雨好像落珠成丝,她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那颗不安的心也渐渐地,渐渐地,平整了下来,耳畔却恍然响起女人温软的嗓音。

    “你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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