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醒醒!快醒醒!”
奚朔大喊,她用力拍打司机,但司机却毫无反应,死过去一般。
“快帮我一起把他抬起来!快啊!”
她猛地扭头看向后座母女,“快帮我一起把他抬起来!快啊!”
母女却好似没听到她的喊叫声。
奚朔歇斯底里,她们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还在自顾自啜泣、对话和安抚。
空气里传来潮潮的味道,奚朔想起自己拍打司机时,司机脸上那股冰冰的黏腻的触感,像水草缠住她的手指,让她极度不适。
她侧脸向窗外望去。
漆黑。一片漆黑。
这是一条促狭的小路,没有路灯,只有这辆破旧的桑塔纳车头两束还算明亮的远光灯照亮前路。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这条路上会出现什么。
一个行人?
亦或是另一辆迎头而来的汽车?
怎么办、
怎么办。
对了!对了!
慌乱中,高考结束后就学习的驾驶知识,从奚朔脑海中零散地浮现了出来,手刹,手刹,把手刹抬起来!
呲——
左手猛用力。
汽车发出急促的尖啸声,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一股烧焦的浓烈橡胶味呛进鼻中。
有用。
奚朔嘴角的笑意还没浮起来,就被更浓郁的惊恐所替代。
车子开始猛地旋转起来。
窗外景象正在飞速倒退。
耳畔传来母女的哭喊声。
一池碧幽的湖就在前方。
它那么美。月光下,像一位身着碧衫的美人在朝“西174”招手浅笑。
奚朔尖叫一声。
汽车撞破护栏,急遽坠落湖底。
……
疼……
……这是哪里?
水……好多水。
车子怎么也进水了……
头好疼……好疼……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是出租车西174司机。今天……是老婆出院的日子,我……我拖着时间,不敢回家……喝了点酒。
……该死。喝酒误事,掉水里了。
别慌……别慌……
……车里灌进的水已经差不多了,只要把安全带解开,我就能……能推门出去了。
……真紧,这安全带。
前两天经过卖场的时候,就该顺手买了那个破窗器,做工倒挺结实,还有专门割安全带的割刀来着。
呼……终于解开了。
走,快走,气憋不了太久,水太深了,离水面还远。
……是谁在叫我?
是……
我还载了两个乘客!
……太紧了……太紧了,女儿身上的安全带已经彻底锁死了,打不开。
不行……
无法呼吸了……必须要走了……
……这女人好烦……
我真的没办法救她女儿了……这样下去,我们两人都要死在这……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也在今天死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管她们了,这女人不肯走就随便她吧。
我必须得走了……老婆还在家里等我。
……嘶。
啥玩意儿这么烫来着。
好烫,好烫,胸口好烫。
……我,
……我是谁?……我不是西174出租车司机。我是……
奚朔。
奚朔。
奚朔是谁……
一送外卖的。
一送外卖的。
冰冷的水挤压着她,奚朔猛地咳嗽一声,灌入两口冰水,也记起来时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离开出租车好远。
在湖水下面看月亮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薄薄的一层水,风一来,月亮也就晃了晃。
只需要狠狠往上一蹿,她就能呼吸到新鲜口气了,她离水面那么近,近到可以摸到月亮。
但是……
她不得不扭头,那两条刺穿黑暗湖底的白光,本该在黑暗中照亮前路,此时却惨白得像一条白绫,紧紧绞住她的咽喉。
仅犹豫片刻,她就放弃唾手可得的月亮,朝湿冷幽深的湖底转身游去。
女儿身上的安全带已经断裂,切口很钝,似是母亲找到什么器具很艰难地磨断了那些聚酯纤维。
看到去而复返的奚朔,母亲脸上露出感激的笑意,把怀中的女儿推给奚朔。她太累了,只能勉强把女儿从安全带中解放出来,却无力再带着女儿游到生的彼岸去。
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