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利用人?什么意思?”他被这个指向明确的词汇瞬间吸引了注意力。
苏蔓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和犹豫,纤长的手指绕着杯口划了一圈,才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般说道:“你一心扑在学习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能不太清楚。他和学校里那几个最有名的……嗯,怎么说呢,家境好、有影响力的男生,关系都……非同一般。高二的江沉砚、林观溟,甚至高三的楚煜,都围着他转,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巧妙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珂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才继续缓缓道,“你说,这次评选,涉及到那么多综合测评和所谓的‘群众基础’、‘影响力’,有这几位在后面不遗余力地给他站台、甚至帮他运作……这最终的结果,会不会……”
她留下足够令人遐想的空白,让陈珂自己去填充那最坏的、也是最符合他此刻恐惧的猜测。
嫉妒的毒藤在这一刻疯狂滋长,带着尖锐的刺,死死缠绕住陈珂的心脏,几乎让他呼吸困难。
是啊!凭什么?
一个高一的新生,凭什么能轻易得到那么多他需要努力争取甚至争取不到的资源和青睐?
难道就凭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还是那些他向来不屑却又隐隐畏惧的、所谓的人情世故和背后手段?
苏蔓观察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她继续添柴加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不平,仿佛只是客观陈述一个事实:“有时候想想真的挺不公平的。像你这样凭真才实学、一步一个脚印努力的人,反而可能要给那些……更懂得‘走捷径’、更会‘借力’的人让路。你说他的成绩,是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光明正大、完全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呢?我朋友好像提过一嘴,说每次大考前后,总有人看到江沉砚和他单独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唉,当然,这可能只是巧合啦,是我多想了,你别往心里去。”
“走捷径”、“借力”、“成绩是否光明正大”、“考试前后单独在一起”——这些经过精心包装的、暗示性极强的词语,像一颗颗毒种,精准地落入陈珂因嫉妒和焦虑而变得异常丰富的心田,迅速生根发芽。
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美式,极端苦涩的冰冷液体粗暴地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胸腔里那股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理智焚尽的邪火。
他的手指紧紧抠着冰凉的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苏蔓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她适时地收敛起所有暗示性的表情,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甚至带着点歉意的安抚笑容,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她一时失言:“哎呀,你看我,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呀。陈珂你别往心里去,可能都是我道听途说,瞎猜的。林同学说不定就是天赋异禀,特别优秀呢?评选嘛,说到底最终应该还是要看真实力的,对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她越是这么说,用这种“为他好”的姿态来撇清自己,陈珂心里的怀疑和愤懑就膨胀得越发厉害。
看真实力?
如果实力评判的标准本身就可以被操纵呢?
如果对方的“实力”里掺杂了水分和看不见的推手呢?
如果公平竞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苏蔓优雅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咖啡,笑容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番搅动人心的话语只是随口闲聊:“那我先走啦?朋友还在商场等我呢。你也别太烦恼了,放轻松点,是你的终究跑不掉的。”
她拿起包,转身欲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停下脚步,回头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哦,对了,听说下周末就是数学竞赛的初赛了?场地好像定在市一中的老教学楼那边?那地方听说设施有点旧了……希望你和……嗯,所有参赛的同学,都能顺利考出好成绩呀。”
她说完,翩然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渐行渐远,留下一个优雅曼妙的背影和一杯几乎未动的、甜腻的摩卡。
陈珂独自陷在角落的卡座里,像一尊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的雕塑。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咖啡馆内的灯光亮起,昏黄柔和,却无法驱散笼罩在他身上的浓重阴影。
桌上的冰美式杯壁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像一道冰冷的泪痕。
苏蔓的话语,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都像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反复回响、扭曲变形。
走捷径……
借力……
成绩真的干净吗?
考试前后的秘密碰头……
下周末……数学竞赛初赛……市一中老教学楼……设施陈旧……
一个模糊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