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
:“沉哥他……好像很生气。我……我不知道……”

    谢玉棠看着眼前这孩子干净眼眸里的困惑,心中一片柔软。

    她当然看得出自己儿子对屿听的不同,也隐约能猜到儿子那内敛性子下压抑着的情感。

    但她并不打算点破,也不会替自己的儿子说什么好话。

    她笑了笑,声音如同温柔的流水,缓缓流淌入林屿听的心田:“屿听,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老师不会,也不能替你做任何决定。林观溟的执着,楚煜的玩闹,甚至……”

    她顿了顿,眼神温柔而公正,“甚至是沉砚可能会有的任何心思,那都是他们的事。你不需要为此感到负担或者困扰。”

    “你需要做的,也是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看清楚你自己的心。”她指了指林屿听的心口,“抛开所有外界的声音,所有的‘应该’或者‘不应该’,只问这里——你和谁在一起的时候最自在?最安心?谁的目光会让你心跳加快?谁的离开会让你若有所失?谁的喜怒会牵动你的情绪?”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逐渐触动林屿听的内心。

    “不要急着回答我。”谢玉棠温柔地阻止他立刻思考,“把这些问题放在心里,慢慢体会。时间会给你答案。”

    她看着林屿听若有所悟又依旧迷茫的样子,慈爱地笑了笑:“至于沉砚生气……他那孩子,性子闷,心思也重,什么都喜欢藏在心里。但他若是真的在意什么,反应通常会比一般人更强烈些。他让你别理会,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直接保护你的方式,虽然可能笨了点。”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和小小的调侃,没有任何偏袒,只是平静地陈述一种可能。

    “保护我……”林屿听喃喃道,想起江沉砚将他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他那条言简意赅却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

    “是啊。”谢玉棠笑道,“所以,不必害怕,也不必烦恼。把这些都看作是成长必经的风景就好。喜欢的,就坦然接受;不喜欢的,就明确拒绝。遵循你的本心,尊重你自己的感受,这就足够了。其他的,顺其自然。”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教鞭,恢复了老师的身份:“好了,心事说出来了,是不是轻松点了?现在,能把你的魂儿从那些臭小子身上收回来,好好放进虞姬的身上了吗?再来一遍,‘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滞闷的烦躁感确实消散了大半。

    虽然问题还没有答案,但谢老师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混乱的心绪,给了他方向和底气。

    他站起身,重新摆好架势,眼神逐渐变得沉静而专注。

    这一次,他的唱腔里,终于带上了虞姬的那份决绝与凄艳——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婉转的唱腔在练习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刚刚经历纷扰后的沉淀与坚定。

    练习结束时,已是月上中天。

    林屿听收拾好东西,和谢玉棠道别。

    走到门口时,谢玉棠忽然又叫住他,温柔地笑了笑:“屿听,记住老师的话。跟着你的心走。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择,老师都支持你。但是,”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俏皮和绝对的公正,“我可不会因为沉砚是我儿子,就帮他说好话哦。能不能打动你,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林屿听的脸又微微热了起来,心里却一片温暖和感激。

    他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您,谢老师!”

    走出江家,晚风清凉,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林屿听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困扰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不再那么沉重和令人窒息了。

    谢老师说得对,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心。

    而他的心……

    当他想到那个冷峻少言,却会默默给他资料,会在天台给他一片清净,会在混乱中将他护在身后,会笨拙地发信息让他“别多想”的人时,一种奇异而温暖的悸动,悄然蔓延开来。

    或许,答案早已在他心里,只是需要时间去发现,去确认。

    夜色中,少年的步伐变得轻快而坚定起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那几条未读信息依旧在那里。

    但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他指尖微动,只点开了其中一条,回复了过去:

    【林屿听:沉哥,我练习结束了,现在回家。】

    然后,他收起手机,没有再理会其他的纷扰,踏着月色,走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