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人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两人都笼罩其中,驱散了阴影处的微凉。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无需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共存于同一片空间里,便已足够。

    林屿听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风的力度,连日来的紧绷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沉砚。

    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放得很远,似乎落在了城市天际线的某处。

    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道冷峻却好看的弧度。

    这样的江沉砚,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学生会长的威严,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柔和的平静。

    “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林屿听望着楼下渺小的操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一个月前,我还……”

    他还什么?还在为那些不痛不痒的议论而微微失落?还在埋头努力只求不被拉下太远?还在习惯性地接受那些“善意的”低估?

    江沉砚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专注。

    林屿听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准确表达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

    “不是梦。”江沉砚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盖过了风声,“成绩单是真的,分数是真的,排名也是真的。”

    林屿听怔怔地看向他。

    江沉砚的目光与他相接,那眼神深邃而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实力是你自己的。只是以前,”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没人看见,或者,有人选择看不见。”

    他的话总是这样,一针见血,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带着一种强大而笃定的力量,直直地撞入林屿听的心底。

    林屿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股暖流伴随着酸涩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我也没想到能考这么好。”他小声说,像是在思考某事,“数学最后那道题,如果不是看了沉哥你给的资料,我可能真的解不出来。还有物理的那道实验设计,思路也是从你笔记里那个类似的题型里得到的启发……沉哥,真的谢谢你。”

    他终于把这份感谢说了出来,带着无比的真诚,并且自然地带出了那个称呼。

    江沉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资料是死的,思路是活的。能看懂,能用上,是你自己的能力。”

    他并不居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并没做什么。”

    “你做了。”林屿听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他,“你相信我。在我自己都没那么确定的时候,你就相信我可以。”

    这一点,比任何资料都更重要。

    而且,他还以“哥哥”的身份,替他挡掉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句话林屿听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流露无疑。

    江沉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盛满了认真和感激的眼睛,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算是默认了。

    风继续吹着,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沉砚忽然问,“很多人等着看你下一次考试的成绩。”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

    林屿听明白他的意思。

    一次惊人的成绩可以被称为黑马、爆发,但如果下一次回落,那些惊叹很可能又会变回怀疑,甚至加上“果然只是运气”、“昙花一现”的论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亮而坚定:“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觉得……我好像可以做到更好,不应该停下来。”

    他说这话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柔韧的倔强。

    江沉砚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极小,却真实存在。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带着赞许。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沉默却不再仅仅是宁静,而仿佛流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和支持。

    “对了,”林屿听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楚煜学长说……考完一起打球?沉哥你会去吗?”他记得江沉砚似乎并不太热衷这类集体活动。

    江沉砚瞥了他一眼:“你想去?”

    “我……可能不太行。”林屿听老实

    说,“我运动神经一般,而且过几天还要去老师那里排戏,怕受伤。”

    唱青衣的,对手的保护是首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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