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三个字,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林屿听心头微暖,嗯了一声,起身再次走向练功房。
很快,练功房那清亮婉转的唱腔和水袖破风的细微声响,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客厅恢复了沉静。
谢玉棠端着茶杯,也缓步从练功房走了出来。
她步履轻盈,无声地走到江沉砚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将茶杯放在小几上。
目光落在儿子沉静专注的侧脸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洞悉一切的柔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孩子,”谢玉棠的声音不高,在宽敞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心疼,“心太重了。比刚来跟我学戏那会儿,沉下去一大截。像压了座小山在心里头。”
江沉砚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下午校门口,还有后来……”谢玉棠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了然和试探,“是林家那孩子吧?那眼神……唉。”
她下午在校门口,自然将林观溟那复杂痛苦、充满绝望的眼神尽收眼底,也看到了儿子瞬间将林屿听护在身后的姿态。
她虽未点破,但一切了然于心。
江沉砚这次抬起了头,深邃的眼眸迎上母亲温和却洞察的目光。
他没有否认,只是又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玉棠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茶杯。
“那孩子看屿听的眼神……像是要把自己都点着了,烧成灰烬。” 她回想起林观溟那绝望而执拗的样子,摇了摇头,“情字伤人,最痛莫过于……用错了方式,伤己伤人。”
她的话语带着梨园人阅尽世情的通透。
江沉砚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但捏着书页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前些日子,玥云那孩子来家里,跟我闲聊了几句。”谢玉棠的声音很轻,带着长辈的叹息,“话里话外,提到闹得动静不小?为了个外校的女孩子?还牵扯到混混,让屿听吃了苦头?”
她虽未直接过问,但并非不闻窗外事。
郑玥云的“汇报”加上她对爱徒的关切,事情脉络已然清晰。
江沉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书,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瓷壁。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过滤信息,最终选择了最核心的陈述:“林观溟惹了麻烦,连累到他。为了保护他,选择了隐瞒和疏远。”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式……适得其反。”
“隐瞒?疏远?”谢玉棠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和深深的心疼,“糊涂!这是哪门子的保护法?把在意的人蒙在鼓里推开,让他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这只会让人更恐惧,更觉不被信任!屿听这孩子,看着温顺,骨子里最是敏感要强,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被当成琉璃盏供起来,而是并肩同行!” 她的话语直指核心,带着梨园人的爽利和洞察。
江沉砚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母亲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林屿听最在意、也是导致关系破裂的根源——信任与尊重。
“所以……屿听他……”谢玉棠看向儿子,语气带着确认。
“结束了。”江沉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任何犹疑,“他亲手斩断的。”
巷口林屿听那平静却字字如刀的告别画面,林观溟崩溃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尘埃落定。
谢玉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中情绪复杂。
有对林观溟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对林屿听的心疼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断了好……快刀斩乱麻。那样的关系,那样的‘保护’,拖下去才是真正的煎熬。”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庭院里影影绰绰的景致,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楼上练功房里那个正在努力挣脱枷锁、追寻光亮的少年。
“现在,他把所有心力都投在这出《游园惊梦》上了。”谢玉棠的语气转为纯粹的、属于老师的骄傲和期许,“他是真有灵性,祖师爷赏饭。这段‘皂罗袍’,技巧上已拾回八九成,就是这‘情’字……”
她微微摇头,“杜丽娘的‘情’是纯粹的憧憬和悸动,可他心里压着事,那点沉郁总会不经意地透出来。还得磨,用心磨。”
江沉砚的目光也随着母亲投向练功房的方向。
隔音极好,听不到唱腔,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空间里,少年挥洒汗水、努力追寻的身影。
“他会唱好的。”江沉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他相信林屿听的坚韧,相信他能在戏中找到出口,抚平伤痕。
“是啊,我相信他。”谢玉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