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有事?”林屿听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初冬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他甚至没有称呼对方的名字,仿佛面对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观溟被这冰冷的两个字刺得身体微微一晃。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屿听……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和小心翼翼的卑微,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张扬。
“说吧。”林屿听依旧平静,目光落在林观溟身后的砖墙上,没有看他。
林观溟看着林屿听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侧脸,巨大的痛苦几乎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我……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我不该瞒着你苏蔓的事,不该把你当成什么都需要我保护的温室花朵,更不该……用那种自以为是的方式把你推开……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艰涩,带着一种深刻的懊悔:“我太蠢了,屿听。我以为那样是对你好,是保护你远离麻烦……可我从来没问过你需不需要,从来没想过你会怎么想……我剥夺了你的知情权,剥夺了你选择的权利……我……我亲手毁了你对我的信任……”
林屿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脸上的冰封依旧没有松动。
他听着林观溟的忏悔,那些话像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只激起微小的涟漪,很快便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迟来的道歉,无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和裂痕。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林观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绝望,“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不想再见到我……下午在学校,我不敢跟你说话,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是奢望……我怕我的出现,只会让你更烦,更想逃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是屿听,”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亮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承诺,“我发誓,我真的改了!我不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了!苏蔓那边,我已经彻底处理干净了!我跟家里也摊牌了,以后苏家再敢动你一根头发丝,我林观溟豁出命去也要跟他们拼到底!”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还有……我以后……”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带着巨大的渴望和卑微的祈求,“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再自作主张!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我会学着尊重你,尊重你的想法,你的选择!我会站在你身边,不是挡在你前面,而是……而是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事情!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屿听……求你了……”
最后的声音几乎带上了泣音,那双曾经骄傲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摇摇欲坠的期盼。
巷口一片死寂。
只有凉风卷过枯叶的簌簌声,和林观溟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林屿听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此刻在自己面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卑微地祈求着一个不可能的回转。
林观溟眼中的痛苦是真实的,懊悔是真实的,那份想要改变的决心似乎也是真实的。
甚至,那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也带着一种扭曲的、令人心惊的“诚意”。
可是……
林屿听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
他抬起头,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林观溟那张写满痛苦和期盼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林观溟,”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让我知道你真的有在反省。”
林观溟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然而,林屿听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但是,对不起,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是因为你认错不够诚恳,也不是因为苏蔓的麻烦还在不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清明透彻,仿佛洞穿了所有迷雾,“是因为,从你选择隐瞒我、擅自替我决定一切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赖以维系的东西,就已经碎了。”
他看着林观溟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信任碎了,林观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