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篮球场上林观溟张扬的笑脸,想起图书馆里他枕着自己肩膀时沉沉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想起他笨拙地给自己披上外套时霸道又带着点羞涩的眼神……那些画面带着暖意,却在此刻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脏。
真的要亲手斩断这一切吗?
斩断那份曾让他心悸的靠近,斩断那份笨拙却真切的温暖?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只有身体在黑暗中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冰冷的脸颊,一滴,又一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舍不得。
怎么会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又能如何?
难道要为了这份虚幻的温暖,再次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难道要假装看不见那巨大的信任裂痕,继续活在对方编织的“保护”谎言里?
不。
他做不到。
他林屿听,不是攀附他人的菟丝花。
他需要的是并肩同行、坦诚相待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将他视为易碎品、需要被蒙蔽保护的“主人”。
林观溟的自以为是和隐瞒,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份关系赖以存在的基础——信任。
长痛不如短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眼神里却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像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明知前路艰险,却再无退路。
心依然痛得如同被撕裂,但混乱的思绪,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变得冰冷而清晰。
他摸索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到书桌前。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安静地躺着一颗小小的、印着薄荷叶图案的糖——是那天林观溟硬塞给他,他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那颗。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糖纸。
他拿起它,在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
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短暂地麻痹心口的灼痛。
就这么决定了。
明天。
明天,就做个彻底的了断。
第二天,午休时分,教学楼后僻静的回廊。
阳光透过浓密的藤蔓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本该是宁静的所在,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屿听背对着入口,安静地站在回廊深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小白杨。
阳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疏离感。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急切和小心翼翼的沉重,停在了回廊入口。
林观溟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似乎有些佝偻,失去了往日的张扬。
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紧张和……卑微的希冀。
他昨晚显然没睡好,甚至可能根本没睡。
那双曾经明亮如烈阳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死死地盯着林屿听的背影。
“屿听……”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你……找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飞了什么。
林屿听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同样苍白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线。
他的眼神很冷,像初冬清晨结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彻底的了然和冰冷的决绝。
林观溟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林观溟,”林屿听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我们,到此为止吧。”
轰——!
林观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屿听,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到此为止?” 他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屿听……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到此为止?”
“就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