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国公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 “咚” 声。?
玄铁铠甲的边缘蹭过冰冷的石面,泛起细碎的金属摩擦音。?
他本就风尘仆仆的脸,此刻更添几分狼狈,额角很快浮出一片刺目的红,却依旧挺直脊背,连一丝退缩的模样都没有。?
皇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他苍劲却微微颤抖的背影,又落在顾娇娇手中攥得发皱的绢纸上。?
那绢纸边缘已被捏得起毛,顾太医潦草的字迹在烛光下格外清晰,仿佛能让人窥见当年书写时的焦急与无奈。?
皇上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沉淀为冷厉的决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浮雕。?
指节因压抑情绪而泛白,殿内缭绕的檀香似乎都随这低气压凝滞了几分。?
“沈策,此事便由你牵头查。”?
皇上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震怒,却带着更重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顾娇娇懂医术,能辨毒源、查药性,你二人可随时商议,东宫也会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夜莫离,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太子,你暗中调派暗卫协助,务必护住他们的安全,不许任何人再从中动手脚。“?
“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夜莫离躬身领旨,玄色喜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动作利落而恭敬。?
“儿臣遵旨,定不辱命。”?
顾娇娇连忙跟着屈膝行礼,指尖攥着的绢纸几乎要被捏破。?
“臣妾谢父皇信任,定尽全力查清毒源,为祖父洗清冤屈,也还母后一个公道。”?
她抬眸时,眼底闪着坚定的光,祖父的字迹仿佛还带着余温。?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真相再被掩埋在尘埃里。?
恩国公起身时,眼眶依旧泛红,却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坚定。?
他对着顾娇娇郑重颔首,声音沙哑却有力。?
“顾丫头,你祖父是老臣的救命恩人,皇后娘娘更是国之母仪。“?
“他们的公道,咱们拼了命也要查出来!”?
离开书房时,夜色已深。?
宫道上的羊角灯串联成线,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的大红喜服拖过地面,偶尔蹭到路边飘落的桂花,沾了点细碎的金黄,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夜莫离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与顾娇娇保持着并肩的节奏。?
他的指尖偶尔会 “不经意” 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温暖,像羽毛轻轻扫过,留下一阵细微的痒意。?
顾娇娇察觉到这小动作,侧头看他,却见他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仿佛只是无心之举。?
“太子殿下,” 顾娇娇故意放慢脚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方才在书房,你说会护我,可不是随口说说,想哄我帮你熬药吧?”?
夜莫离脚步微顿,转头看她时,凤眸里映着宫灯的光晕,亮得惊人。?
他面色迥异,却强装镇定。?
“自然不是。你是本太子的妃,护你是分内之事。” ?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声音带笑。?
“况且,你查毒也是为了母后,本太子更该全力帮你,哪能是为了汤药。”?
顾娇娇看着他一本正经却难掩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太子,私下里竟这般容易揶揄人。
太没素质了。
明天的药,黄连加倍。?
两人回到东宫,才发现东宫的寝殿早已布置得极尽妥帖。?
大红的鸳鸯锦被铺在床上,金线绣成的鸳鸯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桌案上摆着一对和田玉做的合卺酒杯,杯沿雕着缠枝莲纹,里面的酒还泛着浅淡的琥珀色。?
铜盆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放着一条撒了玫瑰花瓣的净手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喜庆的甜意。?
几个丫鬟正围着整理床幔,见两人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太子妃。”?
顾娇娇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退下吧。明日卯时再来伺候即可。”?
丫鬟们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夜莫离,见他微微点头,才应声退了出去。?
临走前,领头的丫鬟还不忘悄悄关上门,将满室的红烛光晕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顾娇娇走到桌案前,拿起合卺酒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