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把姿态放得足够低,就是不想在礼数上,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李方坐在主位上,动都没动,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没有看到魏哲一般。
他身后的那些太医,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无声的羞辱,来挫败魏哲的锐气!
带路的内侍,看到这一幕,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他可是王上派来的人,若是让这位新晋侯爷,在这里受了委屈,王上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李大人……”内侍刚想开口提醒。
李方却像是才看到魏哲一样,“哦”了一声,缓缓放下茶杯。
“原来是魏侯爷到了,老夫眼花,一时没看清,侯爷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但那语气,那神态,哪里有半分歉意?
魏哲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平静地说道:“李大人客气了,在诸位前辈面前,晚辈不敢称侯。王上命我前来,是向诸位前辈学习请教的。”
“学习?”
李方身后,一名性子比较急的太医,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等行医数十年,所学,不过是固本培元,调和阴阳之术。可不敢与侯爷那神乎其技的‘秦医’相提并论啊!”
“是啊是啊,我等凡夫俗子,只会望闻问切,哪懂什么用烈酒浇人,用开水烫布的‘神术’?侯爷还是莫要折煞我等了!”
讥讽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就是要逼魏哲,让他自己承认,他的医术,与他们这些“正统”医家,不是一路人。
魏哲直起身,环视了一圈这些义愤填膺的老家伙,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跟一群连微生物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古代医生,讲无菌操作的原理?
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今天,想要让他们闭嘴,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他们无法反驳的事实,狠狠地,抽他们的脸!
“诸位前辈,说笑了。”
魏哲的语气,依旧平静。
“医者,仁心仁术。所为者,不过‘救死扶伤’四字。至于用何种方法,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我那‘消毒三法’,看似粗鄙,却是针对军中金创外伤的无奈之举。士卒受伤,多在野外,尘土污秽,侵入伤口,便会引发‘邪祟’,导致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最终不治。”
他巧妙地,将“细菌感染”的概念,替换成了他们能够理解的“邪祟入侵”。
“烈酒之烈,能驱邪祟。沸水之烫,能净污秽。此法,虽不能固本培元,却能保住性命。敢问诸位前辈,保命与养生,孰轻孰重?”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原本嘈杂的大堂,稍稍安静了一些。
李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口才竟然如此了得。三言两语,就将他那套“歪理邪说”,拔高到了“保命”的层面。
但他,岂会这么轻易认输?
“说得比唱得好听!”李方冷哼一声,“医道,最忌纸上谈兵!既然魏侯爷对自己的医术,如此自信。老夫这里,正好有一位病人,想请侯爷,亲自诊治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医丞,走上前来。
“侯爷,请吧。”
魏哲看着他们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雪亮。
正戏,终于要开始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态自若。
众人簇拥着魏哲,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
还未进门,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草药味、血腥味和……腐臭味的恶心气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
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
他的脸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正处于昏迷之中。
他裸露在外的左腿,景象更是骇人。
整条小腿,肿得像一根水桶,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腐烂,不断地,有黄绿色的脓液,混杂着血水,从里面渗出。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从这伤口中,散发出来的。
饶是魏哲,见惯了战场上的惨状,看到这副景象,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口感染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