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那‘无形之虫’,更是……更是天方夜谭!若世间真有此物,为何我等肉眼凡胎,从未得见?”
李方说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
他感觉自己一生的信念,都在这薄薄的一卷竹简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如果竹简上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个太医令,他所代表的整个医家,算什么?
一群固步自封,草菅人命的庸医?
李斯听完,眉头紧锁。
“王上,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蒙恬将军虽是国之柱石,但终究是武将,于医道未必精通。会不会是……是一时被那魏哲所蒙蔽?又或是,那伤兵营中,恰逢天时地利,才侥幸存活了些许人,被夸大其词?”
李斯的话,代表了正常人的逻辑。
这太不合理了!
就像有人告诉你,水可以往高处流,太阳可以从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然而,嬴政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那只攥紧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蒙恬的为人,寡人清楚。他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的人。”
“更何况,他在这份密奏的最后,是以他上将军的官职,以他蒙氏一族的荣耀,甚至以他的项上人头,为这份竹简上的每一个字作保!”
此言一出,李斯和王绾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以蒙恬的身份地位,做出这样的担保,那这事情的真实性,几乎已经不容置疑!
“可……可是……”王绾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消毒’之法,这‘金疮药’,究竟是何等神物?那个魏哲……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如何能懂这些连医家先贤都未曾触及的领域?难道……难道他真是神仙弟子不成?”
“神仙弟子?”嬴政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
想起了他改良的秦弩,那巧夺天工的望山。
想起了他献上的马具三宝,那足以改变骑兵历史的发明。
想起了他在南阳,于万军之中斩杀暴鸢的勇武。
现在,他又拿出了这足以逆天改命的医术!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这个魏哲身上,充满了谜团。
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异数。
嬴政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的眼中,那股名为“野心”的火焰,被这匪夷所思的神术,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他不在乎魏哲是不是神仙弟子。
他也不在乎这医术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神术,属于他!属于大秦!
“王绾,李斯,李方,你们听着!”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章台宫!
“此事,从现在起,列为大秦最高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一字半句,株连九族!”
“遵命!”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李方!”
“老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起,召集太医署所有医官,将这‘消毒三法’给寡人研究透!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半个月之内,寡人要看到一套完整的,可以向全国推广的章程!”
“同时,派最得力的人,立刻!马上!带着寡人的手谕,赶赴南阳!找到那个魏哲,不惜一切代价,将那‘金疮药’的配方,给寡人带回来!是配方,也是成品!寡人要亲眼见到!”
“老臣……遵旨!”李方重重叩首,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嬴政又转向王绾和李斯。
“王绾,你负责后勤。从国库调拨钱粮、布匹、烈酒,凡是南阳军中所需,一律满足!不得有误!”
“李斯,你负责律法。给寡人拟一道最严厉的法令!从今日起,凡军中、民间,有因伤患处置不当而致死者,主事之人,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王绾和李斯躬身领命。
他们知道,王上这是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将这套“神术”,彻彻底底地,烙印进大秦的骨子里!
安排完一切,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卷竹简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一套活人无数的医术,一个能逆天改命的年轻人……”
他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霸道无比的弧度。
“此等神术,不能无名。”
“传寡人旨意!”
嬴政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封魏哲所创之‘消毒三法’与‘金疮药’,为‘秦医’!”
“赐魏哲……关内侯!食邑五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