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他的目光走出屋外,院子里的地上竟躺着一棵小树苗。
“这是什么?”姜昭有些纳闷,蹲下身扶起那棵树苗。
“送你的见面礼。”谢清衍又补充道:“一株蜡梅”。
姜昭大脑短暂地停滞了一会儿,谢清衍虽不是王公贵族出身,却也是出身名门世家,加上这些年在归元宗的声望,他不可能拿不出更贵重的礼物。
可是他送出了她最拒绝不了的礼物。
“种哪儿?”谢清衍见这人一言不发,便又重复了问题。
却见姜昭缓缓抬起头,本就明亮的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更显生机。
她的长相算不上明艳,眉眼间带着些许冷意,平日不笑时便显得疏离。但此刻她眼含笑意,恰如大雪初霁,悄然绽放的蜡梅。
谢清衍有些怔愣地看着她慢慢漾出笑意的脸,仿佛在呼啸的雪地中,捕捉到了那一丝冷香。
月上中天,清辉洒满院子,满地霜色。
皓月当空的夜晚,姜昭和谢清衍一个挖坑一个埋土。她站起身歇了会儿,瞥见谢清衍认真的侧脸,倏地笑了起来。
谢清衍不解其意,面露疑惑。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到……”姜昭顿了顿,压着笑意接着说:“师兄,这算不算是‘花前月下’?”
谢清衍微微蹙眉,颇有些无语地睨了她一眼。
姜昭给树苗盖上最后一捧土,起身捏了个清洁决,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下午买的两把檀木椅。
转身给树苗浇水的功夫,谢清衍已经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他歪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竟和师尊有八分像,姜昭本该觉得违和,因为她印象中的大师兄应当是克己复礼的。
可在这一刻,她似乎短暂地认识到了一个更真实的谢清衍,而他好像也不想在她面前伪装什么。
刚刚她说“花前月下”,其实是有些试探意味的,毕竟他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但谢清衍并没有呵斥她,甚至接受良好,这至少说明他并不排斥她!
“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这个?”姜昭在他身边坐下,窝进椅子中。
谢清衍:“猜你会喜欢。”
姜昭扬起嘴角,他猜对了,她喜欢这个礼物。
她和姥姥的家,院子里也有一棵蜡梅。冬日里,她冒着寒风也要开窗去嗅蜡梅的香气,这时姥姥就会拍开她的手,然后摘下几支插进花瓶里。
蜡梅的香气就会陪伴姜昭整个冬天。
姜昭仰首看向那轮明月,千里共婵娟,也许姥姥也是来到了某个世界,和自己看着同一轮月亮。
谢清衍看向姜昭仰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如蝶翼般的阴影。
姜昭转过头,恰巧对上谢清衍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眸。本是月光般温柔的眼神,却在她转头那刻,迸发出些许强势,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她的心脏倏地漏跳两下,竟有种喘不上气的溺毙感。她慌忙移开视线,却又恰巧落在他嫣红的薄唇上。
眼见唇瓣弧度微扬,姜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回到他的脸上,男子眉梢微挑,眼中笑意倾斜而出。
姜昭觉得喉中有些干涩,便起身去沏茶。
徒留谢清衍在院中仰头望月,却压不住弯起的嘴角。
翌日,姜昭睡醒时已是巳时了。
昨天的运动量可不小,她实在是有些累了。开门就见门前一只倒地的灵蝶,“睡醒来拿令牌。”
没有署名,但显而易见。
姜昭去院子中看了眼蜡梅,它适应的很好,叶片也舒展开了。
皎玉堂。
姜昭向谢清衍展示了昨日所学的剑招,昨晚谢清衍离开后,她在院中还练习了一会儿。
“比昨天好,招式变换间可以更狠决一些。”谢清衍靠在门边,认真地给出建议。
“好,多谢大师兄指导。”姜昭眨巴着眼睛,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谢清衍怔了怔,随即了然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丢给姜昭。
玉佩触感温润,镂空雕出了蜿蜒曲折的梅枝,几朵梅花跃然枝头,纹理清晰可见,连花瓣的边缘那细微的卷翘都栩栩如生。
姜昭:“昨日师尊给的原石通体莹白,怎么这上面有墨色。”
梅枝的主干上一抹墨色蜿蜒而上,却不违和。
“你记错了。”
谢清衍语气笃定,而姜昭几乎确信她没记错,但令牌能用就行,何必多问。
她笑着道谢,便告辞离去。
姜昭穿过皎玉堂的庭院,一路摩挲着梅花玉佩,看着花瓣上细致的纹路。
她将玉佩对着阳光举起,质地润透。倏然,梅花的花瓣纹路里现出一丝血色。
姜昭想起今日谢清衍穿着宽袖白衣,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