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孩子都有了着落,亲戚们恭喜着,恭维着,王翠萍笑的正开心,突瞥见二儿媳妇从屋里冲出来,脸上慌乱,不由得担心问道:“怎么了?小二吐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宫小娟瞬间清醒,轻松一笑:“没事,他太重了,累死我了。”作势吐了几口气,装作很累,重新在王翠萍身边坐下。
都知道秦淮结婚娶了个死了丈夫的农村女人,亲戚们忍不住替他可惜,今儿这么一瞧,人还不赖,长的也白净,一双眼睛大大的,是个老实的。
秦淮她姑搭话道:“小娟啊,你比小淮大四岁可得好好照顾他,这孩子打小就苦,好不容易前途一片光明吧,又出了这档子事,你可不能听外面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不信自己男人。”
只有一次,宫小娟问秦淮为什么退学,刚说完就见他脸唰的一下拉白,淡淡的说:“我不想说,希望你以后别问我。”猜出来这后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她也就没再问。
他姑突然说起此时,王翠萍忙看向宫小娟,察觉到婆婆的视线,她说:“我知道,秦淮不是那样的人。”
王翠萍霎时松了口气。要是被儿媳妇知道了,儿子岂不是低人一等。
酒席到下午三点,人渐渐散了。
李梅出门去送父母,秦渭送客回来,迎面撞上宫小娟。
“我找你有事。”
从她和秦淮结婚,这是第一次一对一的和这位看不惯她的小叔子对话。
秦渭一愣,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高兴,难得没有了之前对她的戾气,“二嫂找我有什么事?”
把他拉到一个角落,宫小娟直接问他:“你二哥之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秦渭回避:“我跟你说了,二哥肯定不高兴,你还是去问他吧。”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你不告诉我也行,反正咱妈刚才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家这不是骗婚吗?李梅知道吗,知道原来这家人是不堪嫁的。”她四处寻找:“她去哪了,我得跟她好好说说,趁你们还没领证,得好好的考虑一下,不能把自己的一生都埋没了呀。”
这时,李梅低着头走进来,好像是因为和父母分别而伤感,宫小娟笑了笑,狡黠说:“呀,她回来了,好像哭了,肯定是舍不得爸妈,我去安慰安慰她。”
“别!”秦渭急了:“你别去,我跟你说。”
秦淮一直睡到日暮西山,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他耳朵疼,西厢人声鼎沸,好多人堵在门口看热闹,里面还站了十几个人围在炕边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叫好,炕上新郎新娘坐在红被子上滚作一团,脸红心跳的。
打开门出去,还有几个扒着窗户往屋里看热闹。
他妈王翠萍坐在屋檐下勾毛衣,熏黄的白炽灯照得人温婉慈祥,大哥秦广把桌子收拾好搬上车斗,侄女秦琪拿着扫把扫地,一片阴影罩下来仰头,咧嘴冲他笑,叫了声:“二叔!”
前段时间生病,孩子瘦了不少,秦淮握了握侄女纤细柔弱的小手腕问:“你二婶呢?”
“二婶跟我妈妈去还凳子去了。”撂下笤帚,小跑着跑进厨房端杯子出来:“二婶走之前跟我说,要是你醒了就把这个喝了。”
秦淮闻了闻,甜甜的,好像是蜂蜜水,遂拿着仰头一口喝完。
借的左邻四舍的凳子,回来的也快,宫小娟进了院子就看见秦淮在陪秦琪玩翻花绳,瞥见媳妇回来,一下收了过来迎她:“回来了。”
“嗯。”从他身边淡然走过,拿了凳子开始刷碗。
秦淮说:“已经刷完了。”
秦大嫂看好戏说:“二弟和小娟吵架了?”
“没有。”
秦琪拉着二叔继续玩翻花绳,期间,秦淮频频回头看,不小心使大劲扯断了。
又跟奶奶要了根毛线,秦琪嘱咐:“二叔,你要小心一点啊,别再扯断了。”
可他心都被仰头看星星的某人给勾了去,哪有心情,胡乱的应了几声,一轮过后,又断了。
恰时,秦大嫂过来:“小琪别缠着你二叔了,该回家睡觉了。”
秦淮急忙从中抽身,走到宫小娟身旁坐下。
迟迟不出声,她忍不住扭头看他,“下个月你就要走了,方合找好房子了吗?”
“找好了,在市中心,离公司几百米,很近。”方合给他说的是两室一厅,刚好够他们一家三口住:“到时候,你带着小绒来,我带他出去玩。”
宫小娟苦笑:“恐怕到时候他会乐不思蜀吧。”
秦淮跟着笑了。
原本定好的去报道的日子,因为一场大雪而搁置,一连下了好几天,完全化开后,已经是一个周后,宫小娟骑着自行车送他到镇上坐车,第一次因为生离感到心里顿顿的难受,鼻头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