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狄雄的冷漠与疏离,并非只针对她。这是一个连根都已然腐朽的人。
眼见父亲病情稳定,脱离了危险期,狄雄几乎是一刻也不愿多待,把父亲交代给他们来时看到的那个护工,带着石笑和小宝就踏上了返回龙盘的路。
石笑看着病床上虽有好转、但眼神中依然透着留恋与失落的狄雄爸爸,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劝狄雄再多留两天,至少等狄雄爸爸身体状态更稳定些,或者……至少回那个近在咫尺却始终未曾踏足的家看一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以什么立场开口呢?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自己不过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儿媳,过多的干涉,只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引发狄雄的反感。
车子驶离定良,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单调。车内,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各怀心事的沉默。
她几次悄然看向驾驶座上的狄雄,他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丝毫想就这次返乡,就他父亲的那些话,就那个始终未曾踏足的家做出任何解释的意思。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如今任务结束,一切便该翻篇。
石笑看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公路,终于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的是他父亲的后续照料,也是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狄雄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几乎没有停顿,仿佛早就打好了腹稿。他没有回答关于父亲的问题,也没有谈及对家庭的规划,而是直接抛出了他的真实目的:“我打算再开一个店。”
他顿了顿,侧头快速瞥了石笑一眼,观察她的反应,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引导性:“这次,需要你投资一部分。”
石笑听完几乎要气笑了。
这几天狄雄爸爸对狄雄的评价还在她耳边回响,一路上的隔阂尚未消融,他竟能如此自然地、毫无过渡地再次将话题引向“钱”,引向让她“投资”?
她想起说好给她一个店,最后变成按件计算的“15块”;想起他哭穷没钱进货却有钱雇人看店,自己去炸金花……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定定地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先不说我有没有钱吧,咱们就说说你打算让我投资啥?你不是说,巴山展销会你亏了很多吗?龙盘那个店你不是找我把收到的钱都要回去了吗?你不是说连进货的钱都没有了吗?”
石笑本来还想再说“你哪来的信心和本金,还让我投资开新店?”忍了一口气,没有说这句。
她的反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虚伪的气泡。狄雄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恼怒,但他迅速压制下去,换上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
“正是因为现在困难,所以才要寻找新的突破口!这个新项目不一样,前景很好。我去杭州看过了,真的可以搞。我打算先送你去我妹子那里学一个月。”
“送我去学?学什么?”
“就是去我妹子的店里学学人家怎么卖东西啊。”
“当初我生完孩子你让我去守铺子可是一天都没有培训过,不也卖得挺好吗?”
“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卖的是高档货,充会员的那种。”
“你先把你的高档店开起来再说吧。”
“所以嘛,我钱不够,你投资点,我们一起做,把它当作我们共同的事业。”
“共同?”石笑轻轻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父亲病床前都吝于付出真心和时间的男人,此刻却在她面前大谈“共同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