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时,那种剑拔弩张的尖锐感,已然被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共同探望病重父亲的“缓和”所取代。
车子没有驶向狄雄老家的子屋,而是直接开到了定良市人民医院附近。狄雄匆忙在距离医院百米开外的一家小旅馆开了间房,将石笑和小宝的行李放下。
“先在这儿安顿一下,晚点带你们去看爸爸。”他语气急促,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愿多解释为何不回家住。
石笑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回到他的地盘,却不住在家里,这太不合常理。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当他们终于赶到定良市人民医院,带着一路风尘推开病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情景却与石笑的预想不同。
病床上躺着憔悴的老人,而守在床边的,并非狄雄口中那个妖娆的“苏妲己”,竟是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敦厚的中年护工。护工见到他们,连忙站起身,客气地解释:“是狄哥吧?我是阿姨请来照顾老爷子的,店里离不开人,她让我在这儿守着。”
狄雄闻言,只是冷着脸“嗯”了一声,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一圈,似乎确认了那个他厌恶的人不在,脸色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那份刻意保持的疏离和警惕,依旧显而易见。
石笑站在一旁,心中疑窦丛生。那个被形容为“苏妲己”的继母,并未出现,反而体贴地请了护工?这第一眼的现实,就与狄雄充满敌意的描述,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狄雄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比石笑想象中的样子苍老了许多,但精神尚可,看到小宝,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一丝光亮。狄雄在病房里显得很焦躁,没待多久就借口抽烟出去了,留下石笑和孩子。
老人拉着小宝的手,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石笑,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疲惫和无奈:“笑笑,辛苦你了,带着孩子这么远跑回来。我这个儿子……不争气啊。”
石笑轻轻拍了拍老人身上的被子:“您别这么说,养好身体要紧。”
“我怎么不说?”老人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呼吸也急促了些,“我对他太失望了!别的先不说,就说他对他阿姨(指继母)……人家嫁给我二十年,一心一意为这个家,帮他把西西从那么小带到八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他呢?啊?到现在都不肯承认人家,不待见人家,连声‘阿姨’都没叫过……我这老脸都让他丢尽了!我这病,一半也是让他给气的!”
“把西西从小带到八岁?不肯承认、不待见继母?连叫都不叫?”
这几个关键词像惊雷一样在石笑脑中炸开。她一直知道狄雄与继母关系不算亲近,但从未想过竟是如此忘恩负义的局面——一位抚养他女儿长达八年的继母,竟然至今得不到他基本的承认和尊重?
如果狄雄如此冷酷地对待一位对他家庭有恩的长辈,那么,他对自己这短暂的婚姻,所谓的“感情”和“责任”,又有几分?那些算计、控制、谎言,似乎在此刻找到了更深层、更黑暗的根源。一个连感恩之心都匮乏的人,又能对谁付出真心?
她稳住心神,没有在老人面前表露过多的震惊,只是温声安抚着。但当她抱着小宝走出病房,看到在走廊尽头叼着烟、一脸不耐烦的狄雄时,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这个看似熟悉的丈夫,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冰冷无情的秘密?
在医院的三四天,时间仿佛凝滞在消毒水的气味里。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再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前来探望这间偏僻的病房,这份冷清让墙壁都透着一股心寒的苍白。
他们重复着相同的轨迹:白天,石笑抱着小宝,和狄雄一起在病房守着老人;夜里,便回到医院附近那家简陋的旅馆暂歇。狄雄始终没有提议回近在咫尺的老家,石笑也默然不语,只是将这份反常刻入了心底的疑问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