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雄妈妈脸上堆着笑，视线越过石笑，径直走进屋子，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扫视着已经归置整齐的整个屋子，声音带着一种宣告式的满意：“嗯，这家像这样一收拾，总算是有个家的样子了！”
石笑母亲闻声从厨房出来，两位年纪相仿的老人立刻热络地寒暄起来。
“老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狄雄妈妈拉着石笑妈妈的手，语气亲热，“这么大老远过来照顾笑笑，还收拾这么一大家子。”
“没办法啊，你看笑笑马上就要生了，这家里还乱糟糟的，我不收拾她挺个大肚子要收拾到什么时候，自己姑娘自己心疼嘛。”石笑妈妈笑着回应。
狄雄妈妈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旁边的石笑听清：“要我说啊，咱们当老人的，把该做的做了就行。现在他俩结婚了，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去解决。咱们插太多手，反倒惹人烦，你说是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她这话听着是开明，实则是在委婉地划下界限，让石笑妈妈这个“外人”不要过多介入这个小家的内政。
石笑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毫不示弱地应着：“放心吧，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也管不了，他们也不会听。我就是来当苦力的，我这女儿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在学校，在单位样样行，就是家务活没做过。之前在津海，打扫卫生和做饭都请的阿姨，现在大肚子了就更需要人了。”
“笑笑，那你妈妈是真的疼你，你是真的幸福啊。”狄雄妈妈仍旧笑眯眯地转过来对石笑说。
狄雄要守店铺，不回来吃完饭，老老小小六个女的，开始了晚餐。一上饭桌，那个被奶奶娇惯着的小女儿圆圆，眼睛就只盯着盘子里的肉，用筷子不停地戳着，嚷嚷：“奶奶，我要吃肉！全都要！”
狄雄妈妈宠溺地笑着，连连往她碗里夹肉，几乎堆成了小山，对孙女的挑食和霸道全然纵容。
饭吃到一半，狄雄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放下筷子，对两个孙女说：“七七，圆圆，以后不能叫笑笑阿姨了，要改口，叫‘妈妈’！” 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石笑心里猛地一紧，几乎不假思索地，语气温和却坚定地阻止道：
“别！阿姨，还是叫阿姨就好，叫阿姨亲切。”
两个孩子正在不知道要怎么办，听石笑这么一说，放心地继续吃饭。
石笑顿了顿，继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微笑，划下了一道清晰界限：“狄雄不也一直叫我妈‘阿姨’嘛，都这么叫，挺好的。”她其实想趁机解释一下为什么她没有叫狄雄妈妈“妈妈”，而是叫“阿姨”。
狄雄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道：“哎，随你们，随你们，就是个称呼嘛。” 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不悦。
石笑低下头，默默吃着饭。有些名分，不是别人一声“妈妈”就能给予的；有些距离，需要她自己亲手划定。
再者说，如果七七和圆圆叫她“妈妈”，岂不是悠悠要叫狄雄“爸爸”。她总觉得狄雄还没到悠悠可以喊“爸爸”的份上。他给悠悠什么了？既没有生育之恩，更没有养育之恩，坚决不行。
饭后没多久，狄雄妈妈便带着圆圆起身告辞了。
门一关上，刚才强撑的和谐气氛瞬间消散。石笑妈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忍不住对石笑低声说道：
“你这位婆婆，看着是个爽快人，话里话外可是半点不让。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敲打上我了，让我别多管闲事。”
她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凑近石笑，声音压得更低：“我前两天在楼下跟几个老乡聊天，听人说起过她。她跟狄雄他爸早离了，后来好像又找了一个，听说也快过不下去了，三天两头吵，正在闹离婚。”
石笑妈妈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看不上的意思：“听说她心挺大的，家里一堆事不管，每天雷打不动要去跳广场舞，倒是潇洒得很。”
石笑默默地听着，没有接话。原来，催促着别人家庭圆满、教导晚辈如何相处的人，自己的生活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地鸡毛。她越发觉得，在这个刚刚拼凑起来的“家”里，维持表面的和谐需要智慧，而看清本质、守住自己的边界，更需要不动声色的力量和清醒的头脑。
自打回到龙盘，悠悠就一直在家自学。在石笑带着女儿从津海回来之前，狄雄曾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我朋友在教育系统，已经打过招呼了。一小、二小随便挑，都是咱们县里数一数二的好学校。”
这份承诺，曾是石笑决定带着女儿回来的重要考量之一。
然而，等她们真正安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