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滑向下午四点。石笑终是没忍住,指尖敲下一行看似随意,实则重似千钧的字:
[怎么还不拍给我看?]
回复很快过来,却是一张截图——是他催促母亲拍摄离婚证照片的聊天界面,而他的母亲,尚未回复。
石笑盯着屏幕,半晌无言。
晚上七点半,狄雄的信息再度切入,试图将话题引向日常:
[吃饭没?]
石笑直接屏蔽了这句问候,旧话重提,情绪在字句间完全难以掩饰:
[照片怎么还没发过来啊?]
为缓和语气,她末尾添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欲盖弥彰。
这次,照片终于传了过来。她立刻点开,放大,指尖划过屏幕,目光如同最苛刻的鉴定师,审视着每一个细节。发证日期:2020年12月12日。算来,他们离婚刚一年多。
尽管过程曲折,但她心里那块巨石,总算是落地了。
紧随其后的,是狄雄一段长长的剖白:
[妞,说真的我不想给你看这个,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不会骗你才发给你看的,我也不愿意骗你,希望你懂我。]
石笑抿了抿唇:
[嗯,我也不想看,但是希望你也懂我。]
[我知道,但是我怕辜负你,我不知道我有多少能力,或者说我还有没有能力不辜负你,这才是我最大的担忧,我也想看看杜婷的条件是什么,我还有什么。]
[不是都离了吗,还担心什么条件?]
[给我些时间,我想理一下,我差她的钱看她想怎么算。]
[这些我不在乎,我就怕你们还没离。] 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底线。
[傻瓜,都这个年纪了,没必要骗你。]
[主要是你的表现太像没离了。]她终于将那份盘旋已久的直觉宣之于口。
他似乎被戳中,言语间开始混乱:
[我们问题很多很多,等我理一下吧,我确实欠她钱,我算不清我的钱去哪了,可是她算得清她的钱去哪了。]
[这年头都有转账记录,不论是手机还是银行,花点时间就清楚了。]石笑以她律师的理性指出。
[是啊,她算得清是因为有记录,我的开支都在生活方面,我算不清。]
对话在此陷入僵局。石笑看着这些围绕着前妻与金钱的纠葛,感到一阵疲惫。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横亘在心间,定义着彼此关系的问题:
[话说,我现在算你女朋友吗?]
狄雄没有正面回答:
[你从来都是我最爱的人,每次想你念你,每次见你,每次和你在一起,心里都是真正的高兴……你知不知道那种‘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的无力感,其实我现在好怕。]
[能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吗?]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现实轨道。
“第一先把店开下去,第二和杜婷谈谈,看我要赔她多少钱,我还有什么,我才知道我能带给你什么。如果是最差的那种,我不会去耽误你。因为只有你好,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哪怕爱得再自私也不行。”
看完这一切,石笑心中疑窦非但未消,反而凝聚成一个清晰、尖锐,让她如鲠在喉的问题。她不再迂回,直接敲下了那句憋了太久的话:
[所以,你和杜婷现在还住一起?睡一张床?偶尔还爱爱?]
信息发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他的回复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斩钉截铁:
[没住一起,没睡一床,更没交集。]
联想这段时间的一切,石笑认定狄雄回答得言不由衷。
他似乎慌了,立刻拨来视频通话,石笑挂断,回了条信息:
[你给我点时间理理,我也乱。]
他显得有些焦躁。[你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我,不要搞得我在骗你一样,我说过我不会骗你。]
石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纠缠不清的细节。
[好吧,要有无论如何都在一起的决心,这才是我要的最大的安全感。] 这句话,既是对他的要求,也是她对自己摇摆内心的告诫。
[妞,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通话结束。夜色深沉,石笑却心乱如麻。他的言语如同迷雾,而那纸离婚证,仿佛只是迷雾中一道短暂、模糊的微光,并未真正照亮前路。
她决定,暂时冷却。有些答案,或许需要沉默来逼迫,有些真相,需要距离才能看清。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往后的日子狄雄每天都给石笑发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