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这个带着她印记的“心意”转交给奶奶?他大可以谎称是自己出的,可他连这点掩饰都不愿做。
石笑捏着那个红包,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在狄雄那片向她敞开的过往之外,似乎还存在着某个她无法踏入,也无法以任何形式施加影响的禁区。
在定良的两天,石笑带着悠悠循着旅游攻略,将古城逛了个遍。
她们沉浸于风花雪月之中,漫步在街道的青石板上,看白族民居的飞檐翘角,在熙攘的人群中听流浪歌手弹唱。
第二天下午,狄雄终于抽出身,开车带她们去了几个真正代表当地风土人情的景点。狄雄熟练地充当着导游,语气带着难得的松弛,故乡的山水仿佛洗去了他眉宇间的一些疲惫。
他们停在了一处人少景美的路边,七七和悠悠兴奋地捡拾着被湖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比较着谁找到的更特别。
第三天,一行人启程返回龙盘。车窗外,定良的山水渐行渐远,狄雄似乎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后座的两个孩子已经熟络起来,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各自的发现。车内气氛显得轻松而愉快。
这趟突如其来的定良之行,仿佛一个恰到好处的粘合剂,让原本有些微妙试探的四人关系,悄然拉近。
从定良回来后,狄雄一到龙盘就去店里了,石笑带七七回家跟悠悠玩,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外婆则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晒太阳。七七进门后落落大方地问好:“外婆好,祖祖好。”
妈妈擦擦手从厨房出来,往七七手里塞了个苹果:“真是个标致孩子。”语气里带着长辈见到乖巧小孩时特有的温和。
石笑赶紧对她说:“七七,你上楼去找悠悠玩吧。”
七七走后,石笑才跟外婆和妈妈说:“这是狄雄的大女儿七七,听说小女儿叫圆圆,从出生三个星期就一直跟着奶奶,我也没见过。”
吃饭时,七七的懂事更是显了出来。外婆牙口不好,她注意到后,默默地把炖得最烂的那块肉夹到外婆碗里。妈妈给她盛汤,她赶紧站起来双手捧着碗接,还小声说“谢谢外婆”。
等七七去洗手间时,妈妈压低声音对石笑说:“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吧。”外婆也缓缓点头,望着洗手间的方向轻声补充:“懂事得让人心疼。”
石笑顺着外婆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七七小心翼翼地关好洗手间的门,那轻手轻脚的模样,完全没有同龄孩子的娇惯。
七七走后,石笑坐到外婆的床沿,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狄雄。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简述了他的情况,重点落在了“两段婚姻,两个女儿都跟着他”这件事上。
外婆靠在枕头上,眯着眼听着,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她慢悠悠地开口,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衡量标准:“笑笑啊,照这么说……这个男人,良心是好的。你想想,现在多少男人离了婚,连孩子都不要,甩手走得干干净净,更何况是女娃娃。他能把两个姑娘都带在身边,吃苦受累自己扛着,说明他有担当,心肠软,坏不到哪里去。”
听外婆这样说,石笑心里放心了好多。想到自己爸爸就重男轻女,再想到从小到大听过的、见过的,各式各样不要女娃的爸爸、奶奶甚至妈妈,确实觉得狄雄这一点是挺难得的。
这时,母亲端着茶水走进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她将茶杯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你自己的事,自己看准了就行。只要人踏实,对你好,对我们悠悠好,我们没什么意见。”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苹果皮断裂的轻微声响。石笑知道,母亲这话里,带着对她上一段婚姻的心疼,也藏着一丝“只要你别再受伤就好”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