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
    我转学到这所高中的第一天,就听说了顾影的名字。

    “离他远点,”同桌压低声音告诉我,“他是我们学校的校霸,打架特别狠。”

    午休时,我在食堂第一次见到他。

    顾影坐在角落的位置,周围三张桌子都空着,没人敢靠近。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眉眼凌厉,嘴角紧抿,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深处藏着别的东西。

    一周后,我因为数学竞赛培训留到很晚。

    穿过操场时,看见顾影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仰头望着星空。月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些锋利的棱角。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有事?”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块。

    我把手里的便利店饭团递过去:“看你还没吃晚饭。”

    他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写满诧异。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直到他轻轻接过饭团。

    “昭光。”我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他撕开包装,“新来的转学生,成绩好像很好。”

    从那以后,我总能“偶遇”顾影。

    有时是在天台,他一个人抽烟,看见我就把烟掐灭;有时是在图书馆,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书本纹丝未动;有时是在学校后巷,他把欺负同学的社会青年打得落花流水,转身看见我时,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慌乱。

    “你能不能别老是跟着我?”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笑着把热牛奶递给他:“这条路是你家的?”

    他瞪了我一眼,却接过了牛奶。

    渐渐地,顾影默许了我的靠近。

    我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放学,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

    但我知道,他在改变,校服不再总是沾着灰尘,嘴角的伤口越来越少,眼神也不再那么冰冷。

    直到那个雨天,一切才有了答案。

    我在他家避雨,这是间简陋的一居室,收拾得很整洁。

    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穿着警服的男人笑得灿烂,眉眼和顾影很像。

    “我爸。”顾影轻声说,“缉毒警,三年前殉职了。”

    照片旁边,放着一枚警徽。

    “那些人……”他顿了顿,“到现在还没落网。”

    我忽然明白了他所有的倔强和锋利。那不是叛逆,而是铠甲,保护着内心最柔软的伤口。

    高三那年,顾影告诉我,他考上了警校。

    “我要完成我爸没做完的事。”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得像淬火的钢。

    我握住他的手:“我等你。”

    警校四年,我们保持着书信往来。

    他的字迹就像他本人,刚劲有力。信里从不提训练的苦,只说着校园里的玉兰开了,食堂的菜咸了,想念我泡的茶。

    毕业后,他如愿成为了一名缉毒警。

    我们的见面变得稀少而短暂,有时只是匆匆一顿饭的时间,他的手机就会响起,然后歉意地看着我。

    “注意安全。”每次分别时,我都会说。

    他总是笑着揉乱我的头发:“放心。”

    我知道他在追查当年害死他父亲的毒贩集团,也知道这有多危险。

    每次新闻上播报缉毒行动,我都会心惊肉跳,直到收到他报平安的短信才能安心。

    直到那个星期二下午。

    我正在备课,手机响起,是顾影的号码,但接通后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昭光先生吗?请您立刻来市局一趟。”

    我的心沉了下去。

    刑警队的办公室里,队长把一部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碎裂,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这是顾影的手机。”队长的声音沙哑,“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还在录音。”

    我颤抖着点开唯一的音频文件。

    先是顾影冷静的声音:“货看到了,钱呢?”

    然后是一阵嘈杂,打斗声,顾影的闷哼。

    “顾队的儿子?”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你爸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录音里,顾影在笑:“他死得光荣。”

    接下来的内容,让我浑身冰冷。

    拳脚落在□□上的闷响,顾影压抑的痛呼,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他始终没有求饶,只是在一次次的折磨间隙,断断续续地哼着什么。

    我仔细听,是一首我们高中时常听的歌。

    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昭光……对不起……要失约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我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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