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梦境,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得令人心颤。
他看见李常安被押赴刑场,千刀万剐,血肉模糊,却至死未曾求饶。
他看见行刑之后,天空晦暗,大雨滂沱,冲刷着刑场的血迹。
一个老太监,曾是伺候过宁嫔的老人,在雨夜中跪在冷宫门外,哭喊着:
“报应啊!都是报应!宁嫔娘娘,您当年换了皇子,害死八殿下,如今七殿下也……老天爷开开眼吧!”
“换皇子”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梦中炸响!
紧接着,画面流转。
先是,大皇子李常川在府中密室内,对着心腹得意低语:
“那蠢货李常睿,不过是本王手中的一把刀。还有太子,真以为他那条腿是七弟害的?
呵!只可惜了李常安,那般才干,若不是皇后嫡出,不,他若真是皇后嫡出,本王反而不敢动他了。”
接着,是德妃阴冷的声音响起:“死无对证才好。宁嫔疯了,那个知情的嬷嬷也‘病故’了。
陛下就算日后有所察觉,也只能怪太子搜集‘罪证’不力,怪他自己识人不明!”
最后,是太子李常宸,瘸腿之后,性情大变,偏执地认定是李常安所为,暗中收集小七的“通敌罪证”,被人当枪使用…
真相如同剥茧抽丝,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不是通敌!是构陷!是兄弟阋墙!是后宫阴私!
而他,他这个父皇,这个皇帝,竟是最大的帮凶!
他因为宁嫔的缘故,内心深处始终对李常安的身世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疑虑。
觉得他样貌不似自己,早产的婴儿出生时却像足月的婴儿,这份疑虑成了猜忌的土壤!
他轻信了谗言,纵容了陷害,亲手下令处死了小七!
“常安——!”皇帝嘶吼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绞痛难忍,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那无尽的懊悔与愧疚,如同万蚁噬心,几乎让他窒息。
他错了!错得离谱!
“陛下!”王公公惊慌上前。
“滚!都给朕滚出去!”皇帝暴怒地挥退所有人,独自在空荡的大殿内,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喘息。
他想起李常安小时候,也曾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他却因宁嫔而鲜少抱他。
想起他稍大些,展现出过人天赋时,自己那复杂难言的心情。
想起他每次得到自己一点点肯定时,那掩饰不住的欣喜…
“查!给朕狠狠地查!”
天亮后,皇帝赤红着眼睛对暗卫下令:
“宁嫔,八皇子,当年所有接触过的人,朕都要知道真相!还有保护好七皇子,绝不能让他再出任何意外!”
午休时分,弘文馆内,学子们三三两两在廊下休息。
李常安独自坐在角落,看着庭院里的海棠花。
沈清在一旁安静地看书,程小虎则有些无聊地活动着手脚。
五皇子李常睿昨日被李常安那平静的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回去后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竟被个废物吓住,实在丢人。
今日见李常安又是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恶向胆边生,带着两个跟班晃了过去。
“哟,七弟,又在装深沉呢?”
李常睿一把抢过程小虎刚给李常安倒的水,故意手一歪,半杯温水全泼在了李常安的前襟上,顿时湿了一片。
程小虎腾地站起来:“五殿下!”
沈清也合上书,蹙眉看去。
李常安看着衣襟上的水渍,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李常睿。
那眼神,让李常睿莫名地想起了昨天那令人心悸的一瞥。
但李常睿还是强自镇定,嗤笑道:“怎么?不服气?你个连娘都不要的野种!也配跟我们一起读书?”
“野种”二字,如同毒针,狠狠刺入李常安的耳中。
前世的屈辱、宁嫔疯狂的咒骂、被至亲背叛的痛苦…在这一瞬间汹涌爆发!
前世被李常睿泼墨水、撕书本、当马骑的画面,和眼前李常睿嚣张的嘴脸渐渐重合!
【警告!宿主精神遭受强烈刺激,肾上腺素飙升!建议冷静!】007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但这一次,李常安没有压制那股戾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向温顺懦弱的七皇子,猛地像一头被激怒的猫,狠狠撞向李常睿!
“啊!”李常睿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他惊呆了,随即暴怒:“你敢撞我?!给我按住他!”
他的两个跟班反应过来,上前就要抓李常安。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