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几个伴读和趋附他的宗室子弟也跟着低笑起来。
李常安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整理书案,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这时,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七……七弟,早上好!不会的你可以问我,我可以教你。”
是六皇子李常远,他坐在李常安隔壁的位置,正偷偷朝他招手,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李常安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辰时正,钟声敲响,学子们各自归位。
周太傅开始讲授《论语·学而篇》。
李常安端坐着,目光落在书本上,看似认真听讲,实则神游天外。
这些内容对他而言太过浅显,实在无趣!
果然,当周太傅提问“学而时习之”何解时,目光扫过堂下,见李常安低着头,便点了一名学子回答。
那学子站起身,朗声道:“回太傅,此言意为治学当时时温习实践,方能心生喜悦,学有所成……”
回答的声音清越,条理清晰。
“那是镇国公世子,迟宴。”旁边的李常远凑过来,极小声道,“他功课可好了!”
迟宴?李常安回头看向那道身影。
前世与他针锋相对、最终亦间接导致他含冤而死的政敌之一。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迟宴回答完毕坐下时,目光不悦地扫过李常安所在的地方。
李常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很好,看来这辈子,这位世子爷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不怎么样。
课间休息时,学子们纷纷活动。
李常安不欲惹人注意,仍坐在位置上,拿着毛笔,在纸上慢吞吞地描红。
李常睿带着几个跟班晃了过来,一把抽走他桌上的纸,大声念道:
“人之初,哈哈!七弟,你还在描《三字经》啊?我们可都开始读《论语》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李常安抬起头,看着李常睿,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五皇兄,请把纸还我。”
许是他太过平静,李常睿反而觉得无趣,将纸往他桌上一扔,讥讽道:“真是块木头!无趣!”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李常远在一旁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却又不敢出声反驳,只等李常睿走了,才小声安慰李常安:
“七弟,你别理他!他……他就是那样!”
“无妨。”李常安重新铺好纸,继续慢条斯理地描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迟宴的眼中。
他微微蹙眉,觉得这位七皇子要么是太过懦弱,要么就是……太过沉得住气。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学子们各自散去用午膳。
皇子们有专门的膳堂。
李常安跟着李常远走过去,刚坐下,太子李常宸便走了进来。
“参见太子殿下/二皇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太子笑容温和:“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李常安身上时顿了顿,“七弟第一日入学,可还习惯?”
李常安起身,恭敬回答:“谢二皇兄关怀,一切都好。”
“若有不适,或课业上有何难处,尽管来问为兄。”太子语气亲切,尽显兄长风度。
“是,谢二皇兄。”李常安再次垂首。
太子又勉励了众人几句,便在自己的专属位置坐下用膳。
席间,他看似与身旁的迟宴低声交谈,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掠过安静用餐的李常安。
午后是骑射课,位于弘文馆旁的演武场。
考虑到李常安病体初愈,太傅特许他只在旁观摩,不必下场。
李常安乐得清闲,坐在场边的凉棚下,看着场中少年们挽弓搭箭,或策马奔驰。
五皇子李常睿有意卖弄,箭矢连连中靶,引来一片叫好。
他得意洋洋地看向凉棚,却见李常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比骑射更有趣,顿时一阵气闷。
迟宴的骑射功夫在一众学子中堪称佼佼者,动作干净利落,箭无虚发,引得负责教习的武将连连点头。
六皇子李常远似乎于此道颇有天赋,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准头不错。
只是每射一箭都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惹得惠妃派来暗中观察的嬷嬷直跺脚。
李常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争强好胜,于他而言,早已是隔世之景。
放学时分,青篷小车载着李常安返回乾西五所。
素心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