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把里面的走访对象重点信息记下来。他大学毕业就从事未成年保护的工作,这是第一份任务,虽然培训过,但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
一旁的陈可看他的模样,安慰道:“不用太紧张,已经和村长打好招呼了,咱们按流程办事就好,多做几次就熟悉了。”
温时笑着点点头,陈姐是他的师傅,办事雷厉风行,带他松弛有度。他觉得很幸运,刚毕业就遇到倾囊相授的好前辈。
贵州的山路十八弯,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温时还没有看过这么陡峭的山路,四周是黄秃的岩石。
几个将近九十度的大弯险些将温时肚里的羊肉粉激得吐出来,他平常是不晕车的,但这么偏僻的山路还是第一次见。
好在半小时左右,终于到目的地了。
下了车,温时感受好多了,方才的眩晕感缓解不少。他深呼吸一口,这里碧水蓝天,远离城市的喧嚣,四周是星星点点的小房子,炊烟袅袅。
就是……就是这泥巴路不太好走,而且因小雨的缘故,皮鞋上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泥土,温时顺着地上的野草把它剐蹭下来。
“陈姐,小心地上滑。”温时好心提醒,撑伞站在她身旁。
“嗯。”下了车后能感觉到更冷了,风从四面八方从来,陈可裹紧身上的棉袄,透过朦胧的绵雨抬头看见“月亮村”三个大字。
村长刚从大门朝二人走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哟,陈主任,您来了,快请进。”
两人握手寒暄几句,陈姐向村长介绍温时,村长笑吟吟道:“不愧是陈主任的徒弟,又是大学生,这次防辍保学工作与你们合作我很有信心啊!”
温时也礼貌地与村长握手:“村长您经验十足,我刚出茅庐,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请您指教。”
村长摆手哈哈一笑,嘴里说着哪有哪有,带领众人走进他家,商议接下来的工作事宜。
透过细雨,温时朦胧间看见隔着田地的对面木房钻出一个少年,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他没有看清少年的脸,便见这少年的身影又迅速地掩了回去。
温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踏进自建房,一进里屋身子便暖和不少。
顺着热源望去,原来中央有个圆形的大铁炉子,煤炭烧得红彤彤的,伸着红舌舔四壁,整个屋子都暖洋洋。
这玩意倒是比温时用过的所有电烤炉都热乎得多。
村长招呼他们围着炉子坐下,温时拿出笔记本和纸认真记录。
“哎,我们村一共有八个孩子辍学在家,其中六个是女孩,父母让他们读完小学识字后就不继续读了,认为女孩读书无用,迟早都得嫁人。另外两个男孩,一个13岁,是自己不愿读,整天抽烟打架逃学在家。一个12岁手有残疾,留下来服侍病重的家人。”
村长说的这些情况,温时已提前了解过,这八个孩子的名字,照片,家庭条件他都已经一一记下来。
“不让孩子完成义务教育,这是犯法的。”陈可拧紧眉头。
“这些村民,我不是没有去做过思想工作,广播站的大喇叭也天天宣传。但人家说有本事你就拉我去坐牢,真是没办法沟通,哎。”村长说到这里有些无奈。
村长像是想到什么,又拍拍大腿,越说越气:“就拿今年村里修水泥路的事来说吧,本来今年政府出资打算修路,但是村民去闹,非说占用他家地了,给补偿也不行,闹得乌泱泱的,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温时心头一颤,感叹基层工作人员的不易,怪不得说扶贫先扶智。这个贫困村这么多年都无法摘掉贫困的帽子,是有原因的。
村长喝了一口茶,平复情绪:“算了,算了,扯远了,我们继续说孩子们读书的事。”
谈了快一个小时也将近中午,在村长家简单就餐后,村长引领他们二人开始正式走访。
此刻雨已经停了,天空透出一丝阳光,但依然不能驱走严寒。
这几位辍学女生的家长在知道他们的目的后,态度有些厌倦和不耐,叉着腰咋咋呼呼:“都说了,不去。现在大学生这么多,毕业了还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又是女孩,迟早要嫁人,没这个必要回校读书。”
温时好声好气软话说了一堆,村长和陈姐也在一旁劝说,想着以情动人,但最终发现根本行不通。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陈可态度变得严肃起来:“对拒不送学家庭,根据司法部门《家庭教育保护令》要求,将对您进行司法拘留强制执行。若您执意如此,我只能如实上报,届时相关部门会对您采取强制手段。”
一旁的妇女肘了一下男人的胳膊,面色心虚:“不会真的要坐牢吧?”
男人抖抖手里的旱烟,原先村长也这样说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