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您赶回二楼,属下始终在楼下紧盯着那扇洞开的窗户,再无任何人进出。”
“这便说明,您发现窗扇大开之时,那贼人便已然离去,而非藏匿屋中伺机逃脱。”
杨瓒顿了顿,继续推测说:
“倘若此事真是祝娘子所为,那她须得在片刻之间刺死钦犯,再于两层楼之间往返。”
“更须在您叩门时,即刻调匀气息,不露破绽地前来应声。”
“属下以为,纵是两肋生翅,也不可能如此之快。”
沈渊听罢,眉心微动。
杨瓒此言,确实在理。只是方才在房中,自己那般公事公办,想来已将她惹恼了,这会儿再请她相助,肯不肯还是另一说。
用甜言蜜语哄姑娘家开怀,他委实不擅长。
见太子面露难色,又别有深意地把目光投向他,杨瓒头脑刹那间灵光起来。
他爱莫能助地挠挠头,憨笑道:
“属下尚未娶亲,哪懂得如何与娘子们打交道?况且属下瞧着,祝娘子明显同您更亲近些。”
“祝娘子并非那等不通情理之人,您过去好生游说一番,她定会应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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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立在窗前,外头天光已是大亮,河面上波光粼粼,映得舱内一片清明。
他心中千头万绪,如潮水般翻涌不定。玉玺下落关乎江山社稷,追查凶徒之事更是迫在眉睫。
饶是他素来冷静,也不由在舱中来回踱步,晨光将他的身影投在船板上,随着步履忽长忽短。
杨瓒候在一旁听吩咐,眼珠子都快叫太子殿下转晕。
良久,沈渊脚步一顿,心中终于落下决断:
“也罢,孤去请她。”
虽说事不宜迟,却也不能失了礼数。他拾级回到三楼,从随行箱笼里取出一只黑漆嵌螺钿锦盒,捧在怀中。
沈渊在廊道里站定,这扇门他从前进出时不觉如何,此刻心中却格外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欲叩,却在触及门板前倏地顿住。这般犹豫不决,实在不像平素游刃有余的储君。
“笃笃。”
鼓起勇气叩门后,沈渊屏息静听。里头始终没有传出声响,他握着锦盒的手不由收紧。
莫非是气恼不愿见他?
还是此刻仍在安眠?
正当沈渊兀自瞎猜时,守在廊道尽头的侍卫快步上前,低声禀道:
“郎君,祝娘子约莫半个时辰前便下楼去了,眼下应当还在二楼。”
她又去二楼做什么?
沈渊眉心一蹙,虽是满腹狐疑,却也只好下楼寻人。
果不其然,刚行至二楼梯口,便见祝姯从右舷尽头的舱房掩门而出。
杨瓒朝那边望了望,跟在沈渊身旁低语道:
“郎君,那间舱室是宋氏夫妇的住处。”
“不知您可还记得?船上有对夫妇,带着个言行诡异的小儿……”
沈渊闻言颔首。
那一家三口,确是叫人过目难忘。
廊道狭长,只此一条通路。两人一出一进,很快便走了个对头碰。
祝姯见着是他,不由讶异:
“郎君是来查案的?”
不等沈渊开口,她已侧身护住门扉:“孩子刚睡下,受不得惊扰。郎君若要问话,且待他醒转再说。”
许是怕惊着屋内小儿,她嗓音放得很轻,尾字吞在唇间便有些黏糊,酥酥麻麻地拂过人心尖。
那双杏眸里裹着早春新草般的温软,姿态却像只竖毛护崽的狸猫。
见她还是这般率真灵动,并未因昨夜之事同自己生分,沈渊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忽然便松了下来。
他顺势与她并肩踱步,浅淡的香气萦绕在彼此鼻端。
“娘子误会了,在下并非来寻他们夫妇。”
不是寻人问话?那是特意来捉她的?
这个念头方才浮现,她便娇矜地扭了扭脸,束髻绸带的尾端坠着珍珠,随着动作轻轻一甩。
圆润珍珠擦过沈渊手腕,并不疼,只抓心挠肝地痒。
沈渊很想装作无事发生,可那感觉迟迟不肯散去,仿佛珍珠仍贴着皮肉悠悠打转儿,总也不能忘却。
“郎君寻我何事?”祝姯低声咕哝,手指绕来垂落的绸带,那粒惹事的珍珠便在她指间捻转,“总不会是专程来审我的罢?”
沈渊抵唇轻咳,忙道:“岂敢?”
似是觉得这会儿气氛融洽,他也不急着说出来意,只闲谈般问道:
“娘子怎不好生歇着,反倒来照看旁人?”
提起这个,祝姯不由轻叹一声:
“昨儿个那般阵仗,我怕文生会受惊发病,心里总归放不下,便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