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杀
瞅准时机以肘破窗,身子一纵,“哧溜”钻进二楼某间舱室。

    ……

    风雨依旧泼天而下,甲板上人影绰绰,船工们打着赤膊,在积水中艰难地拖拽断缆残帆。

    陈四担着吆喝发令的重任,为了叫人一眼瞧见,就站在最显眼的主桅下头。

    只见他前脚掌踩在索堆上,后脚跟悬空,竟还能随着船身摇晃的势头,不断摆动身体,调整平衡。

    单看这份桩功,也是个奇人。

    杨瓒深知太子心意,不待吩咐便朝那边抬手一招。

    陈四眼观六路,见状忙把绳头甩进河里,弯膝跳回甲板,一路小跑过来。

    “今日多亏将军仁德,小的们感激不尽!”陈四躬身作揖,特地请他们到舱檐下相对干燥的地方站定。

    “船势控住了?”

    沈渊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发问。

    “托官爷们的洪福,各处都已稳住了!”

    陈四咧嘴嘿了几声,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只抬起胳膊胡乱一抹撒。

    “压舱的石狮子斤数足够用,船底裂口也拿桐油麻丝糊了个严实。您放心,咱们的宝船沉不了!”

    “就是可惜前头那根主桅,顶上的帆桁叫老天爷劈断一半。如今只能暂且当个瘸子使,等顺着河水漂到胜州渡口,再想法子修上。”

    话音刚落,又一道紫青色闪电,像条蜷曲扭动的细蛇,急速俯冲下来,阴毒地撕咬天幕。

    “咔嚓!”

    刹那间,天地亮如白昼。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强光,沈渊抬眼扫过上层船舱,落在某处时,目光骤然一顿。

    楼上关押钦犯的舱室,窗扇竟大敞四开!

    狂风正从黑洞洞的窗口灌入,而方才雷声轰鸣,竟无人察觉这扇窗是何时被破开的。

    预感到大事不妙,沈渊心头骤紧,当机立断朝二楼冲去。

    “杨瓒,带人守在原地!”

    他头也未回,掷下命令的工夫,人已没入楼梯阴影里。

    杨瓒闻言,忙从震惊中抽身,扭头厉声喝道:

    “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斩!”

    一声令下,随行的侍卫瞬间散开,腰间佩刀“呛啷”半出,寒光凛凛,将上下楼的所有要道死死扼守住。

    甲板上顿时一片死寂,只余风声在不知疲倦地呼号。

    陈四与一众艄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皆不知楼上究竟出了何等惊天变故,竟叫这位一向镇定自若的贵人,显出这般雷霆怒火。

    而此刻的沈渊,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掠至廊道。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状,不由得一愣,忙要拱手见礼:

    “中郎将……”

    沈渊却已顾不得理会,一把从那侍卫手中夺过火把。不待他话说完,已然提膝,重重一脚踹开舱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门板撞在舱壁上,又无力地弹返回来。

    沈渊眯起双眸,借着跳跃的火光照亮前方。

    看清屋内景象后,一颗心骤然沉入谷底。

    钦犯仍被牢牢绑在太师椅上,胸前却早已绽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血洞。

    殷红鲜血淌在脚边,与窗前灌进来的雨水混成一滩粘稠血泊。

    罩头黑布已被行凶者扯落在地,露出其下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庞。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直勾勾地望向虚空,眼底凝固着死前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死不瞑目。

    沈渊攥拳克制气息,视线下移,落在血泊边缘。

    仿佛是一场噩梦在循环重演,此时此刻,那里正静静躺着一截小指长短的物什。

    红珊瑚……

    又是红珊瑚!

    跟进来的侍卫瞧见这副惨状,顿时大骇难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属下疏忽,请将军责罚!”

    沈渊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却冷静下来,环视着屋中每一寸角落,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究竟是谁胆大包天,一再在船中兴风作浪?

    目光落在那截浸血的红珊瑚上,沈渊眼前,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张明艳面容。

    祝姯。

    魏道孤在梯上暴毙那日,同样在默默观察所有人的祝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或者说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直觉,猛地冲上他心头。

    转身挥开堵在门口请罪的侍卫,沈渊片刻未停,一举跃上三楼。

    短短数息后,他便已停在祝姯房外,急促地叩响门扉:

    “祝娘子?祝娘子!”

    “开门,是我。”

    这刹那本该很短,可是悬而未决的心,却将须臾的等待无限拉长。

    “吱呀”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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