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狂
落地应了一声:

    “好。”

    祝姯懒懒地枕在南溪怀里,眼眸微眯,望着天上那团湿黄的毛月亮。

    良久,她悠悠开口,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最迟明晚,河上必有大风浪至。”

    -

    神女的预言,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成真。

    一夜通宵达旦的狂饮后,众人皆在房中补眠。

    哪知临近傍晚,天色竟骤然诡谲起来。

    浓浊乌云如活物般翻涌集结,自天水交际处迅速蔓延,像一座山那样肉眼可见地压过来。

    雨未至,风先起。

    起初只是寻常河风,带着水腥气,吹得人衣袂飘飘。

    而后风势陡然加剧,桅杆上的旋龟旗被暴风拉抻到极致,在空中猎猎作响。

    “霍嚓——轰隆!轰隆!”

    雷声坠地,雨丝顷刻连成一片厚幕,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烟雾水汽当中。

    不过转瞬,黑雨又凝成绿豆大小的雹子,野驴下粪蛋似的砸入河面,卷起阵阵狂涛。

    “哗啦!”

    河水前仆后继地击上船壁,激起碎浪如雪,纷纷散落船间。

    这番剧烈的颠簸,将船客们从睡梦中甩出。

    桌案上的杯盏“咣当”一声翻倒,碎瓷片混着酒水四下流淌。无人看管的箱笼在地上滑来滑去,撞得“砰砰”作响。

    “啊——!”

    “救命啊!船是不是要翻了?!”

    男女老少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塞满舱房。

    整艘船在浊浪滔天的河面上摇摆,犹如老天爷手中一片无助败叶。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将甲板前照得雪亮。

    “嘭!”

    一声断裂巨响,猛地压过所有喧嚣。

    原本高耸摇晃的前桅,被雷公挥掌劈断,带着被狂风撕烂的帆布残骸,轰然砸向河面,激起数丈高的巨浪!

    “桅杆!桅杆断了——”

    靠窗的船客恰好目睹这一幕,顿时发出恐慌的嘶喊。

    桅杆倒塌的巨响还未散尽,船主孟黑虎的咆哮又从底舱传来:

    “老李快下来,船底漏水了!”

    桅杆断裂,船身破损,冰冷的河水顿时从破口处疯狂倒灌!

    这艘船,正在沉没!

    喊话间,孟黑虎嘴里呛进泥水,忙扭头重“呸”一声。

    随后,他亲自握起柄斧头冲入雨中,砍砸与断桅相连的绳索,免得它拖沉整条船。

    老李头带着几个徒弟赶到底舱,抓来木板和麻絮,在齐膝深的冷水中摸索着填补漏洞。

    更多的船工则在陈四指挥下,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用肩膀顶、用木杠撬,把死沉的压舱石一寸寸推向右侧。

    船身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艰难地向内回正。

    “快!把木材往外抬,垫高!别让水泡了!”

    混乱中,陈四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

    他挤过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朝杨瓒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官爷!” 陈四一把抓住杨瓒胳膊,“求求您,行个方便!甲下一层能不能先让出来?”

    顾不得他们都挎着刀,陈四再次贴上来,几乎跪下哀求:

    “水已经灌进甲下二层了,求您行行好,让我们把木头先搬上去,不然这批木料浸水泡坏,可就全砸手里了!”

    “劳烦各位官爷,过后我们老大必有重谢!”

    此事非同小可,杨瓒自己哪里做得了主?

    他看着陈四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正想说“我先上楼请示郎君”,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已自身后响起:

    “准了。”

    杨瓒一惊,回首看去,只见太子不知何时已从三楼下来。

    他身披蓑衣,雨水顺着斗笠边缘不断滴落,双眸却仍烁亮如星,往那儿一站便跟定海神针似的。

    扫过乱作一团的底舱,沈渊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将钦犯押解出来,暂且关去二楼舱室,门口留足人手看管。”

    “其余人等,即刻前去协助船主,安顿船上住客。”

    船底漏水,此地人来人往,关押钦犯本就不妥。卖孟黑虎一个顺水人情,于人于己,皆有好处。

    陈四闻言大喜过望,忙对着沈渊连连作揖,语无伦次地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恩德!”

    说罢,他转身便朝人群中吼了一嗓子:

    “官爷们允了!快,快把木料往上搬!”

    上锁的木门轰然敞开,侍卫们把麻核塞进安磐陀嘴里,押他从舱中出来。

    安磐陀拖着沉重的脚镣,在颠簸中艰难前行。

    经过沈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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