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那是我的——”
祝姯话未说完,一道略有些耳熟的男声插了进来:
“恕叶某唐突,敢问阁下可是姓申?”
忽然遭人打搅,沈渊眼中笑意褪去,唇角甚至还有往下掉的趋势。他冷着脸“嗯”了一声,不悦地看向说话之人。
那叶姓侠客却似未觉,仍旧追问道:
“不知您与汴州申氏可有渊源?”
话出口后,叶侠客又忙解释说:
“原是叶某有位故人,与阁下同姓……”
“某乃金陵人士,”沈渊没兴趣听下去,立时截住话头,“不曾于汴州久居过,仁兄当是认错人了。”
毕竟他本就不姓“申”,又谈何汴州故交呢?
叶侠客面露赧然,抱拳道:“是在下冒昧,还望阁下勿怪。”
话虽如此,他探寻的目光仍暗暗落在沈渊身上。又因实在瞧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匆匆告辞离去。
将人打发走后,沈渊立马又去寻祝姯,却见她已溜去不远处,与今夜的琴师交谈。
那琴师背着桐木焦尾,显是刚奏完曲子,正要回房歇息。
祝姯说着话,琴师便以手语应答。他双手翻飞如蝶,竟是个哑者。
“我见郎君能听懂言语,这哑症应是后天所致。”祝姯细细打量他脖颈处,好心问道,“郎君可是喉咙受过伤?我自北域而来,略通医理,或许能帮你治好。”
琴师闻言却忽然后退半步,随即似觉失礼,忙扯唇一笑,手指再次比划起来。
祝姯凝神看完,心中顿生敬意。原来他这些年早已习惯无声之境,如今只愿专心抚琴,不受口舌纷扰。世人皆道不能言语是憾事,他却自得其乐,并不以为苦厄。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祝姯尊重琴师的心意,遂不再劝说,含笑与他道别。
侧身送走琴师后,祝姯又想起船上另一位“病者”。昨日本欲探望那叫文生的小儿,奈何未能成行。虽明知这家人身上藏着秘密,但医者仁心,原不该因疑废诊。
祝姯举目四顾,只见男女船客咸集于此,唯独寻不见那一家三口的身影。应当是怕稚子在席间语出惊人,败了满座雅兴。
却说祝姯环顾露台之际,沈渊也在支颐凝望,眼见她似穿花蝶般,在衣香鬓影间翩跹。
正当沈渊就快按捺不住,欲遣侍卫将她寻回时,那柔白罗裙总算拂过满地月光,翩然落回他身侧。
“这席位是我的。”
祝姯站在案前,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自上而下睨着鸠占鹊巢的沈渊,还用绣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身前的案脚。
祝姯昨日便相中了这处地方,视野开阔,河风拂面,最宜赏景。可待她回来,却见沈渊安然落座,如何不叫人恼火?
沈渊闻声抬眸,墨色瞳仁里盛着繁星,光华流转。
高挺鼻梁下,那双唇是天然浓烈的朱红。仿佛刚刚饮过酒,或是经历过一场动情的亲吻。于极致的俊美中,流露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欲感。
祝姯见状,一时竟忘了生气。身为巫医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审视起他来。
肾气丰饶,阳元充沛,这绝非沉湎酒色之徒能有的底子,反倒是……
极能绵延子嗣的福相!
医书中的论断蓦然闯入脑海,祝姯啪地扭过头,仿佛他身上生着炭火,多看两眼都会灼人似的。
沈渊眉心微攒,不由茫然,暗道她方才还在气汹汹地兴师问罪,怎么转眼间又偏开脸去?仿佛不想搭理他一般。
果然女郎的心,就像那海底针,费尽思量也捞不着。
“实在不巧,在下也钟情此处风光。”
沈渊收敛心绪,温声示好:
“不知娘子可愿赏光,容我同坐片刻?”
言罢,他朝身侧一指。
祝姯顺势望去,这才发现他身旁早已备下另一套坐具。
厚实柔软的西域驼绒锦毯铺在甲板上,旁边还妥帖地摆着一只小凭几。
那锦毯毛绒绒的,瞧着还怪舒服的。
竟是早有预谋!
见祝姯神情踌躇,沈渊把玩着夜光杯,慢悠悠地催促道:
“娘子快请落座罢,不然在下一直抬眼看人,也是很累的。”
祝姯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瞪圆眼眸,嘀嘀咕咕地骂他“简直猖狂”。
激将法虽幼稚,却也的确管用。
祝姯终是提起裙摆,在那张锦毯上坐了下来。
不多时,杂役将膳食一一呈上。
当中一盘是切得薄如蝉翼的银丝脍,蘸着姜醋,入口鲜滑。
祝姯手执银箸,夹起片鱼脍尝了尝。鲜甜清润的滋味顷刻在舌尖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