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金
“嘟嘟囔囔这些做什么?快歇下罢。”

    祝姯抿唇轻笑,将锦被往上一提,直接把南溪脑袋蒙了起来。吹灭近处灯烛后,自己亦侧卧于绣枕之上。

    黑暗如潮水漫涌,却无廊道间的阴森,反透着暖阁香闺的宁谧。

    其实两国联姻,哪有那么多儿女私情可言?

    她与皇太子的婚事,早在庙堂之上筹谋数载,连合婚八字都已焚表告天,唯待良辰。

    而今双方年岁渐长,金陵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似有拖延之意。

    朝廷既不催促,祝姯更是乐得自在。

    两厢各怀算计,博弈尚未至终局。但求日后烽烟不起,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河涛拍打船身,一声递着一声,将人渐渐引入黑甜之乡。

    祝姯想着想着,眼皮便愈渐沉重,睫羽如倦蝶低垂,昏昏睡去。

    梦里神魂恍惚,她仿佛回到了喜塔神山。山前溪蓝草绿,峰染胭脂。

    白羊披雪,赤羚如火,花牛斑驳似古锦。肥壮的牛羊群啃食着酥油草,毛皮油光水亮,活脱脱是绿缎上滚动的玛瑙珍珠。

    先代神女婆婆盘坐在毡毯之上,膝头横着那面熟悉的羯鼓。炉火明灭间,金漆纹路在鼓面流转。

    鼓点咚咚,应着北域大地跳动的脉搏。

    -

    “咚!咚!”

    老船工赤脚踩在船板上,双手沾满黑乎乎的桐油灰,用铁凿一点点剔出朽木。

    “老李啊,这榫头可得卯严实喽——”

    陈四拖着长音从梯子下来,油灯在他手里晃出一圈黄晕,照见身后健硕魁梧的壮汉。

    “船底要是渗了水,泡坏老大的金丝楠木,把咱们几个骨头拆了也赔不起!”

    他只是顺道路过,还不忘贫上两句。

    “哎!您就擎好吧,天亮前准能利索。”

    老李头好脾气地答应着,从徒弟手里接过锉刀,磨了磨木楔子上的毛刺。

    “老大,您慢着点台阶。”

    陈四矮下身子,油灯几乎举到胯//下,替船主孟黑虎照出一条金光大道。

    孟黑虎那大块头往舱口一堵,连河风都挤不进来。他踩着梯子往下走,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甲下一层已被官差租去关押犯人,报官的“正经货”都堆在甲下二层。

    只见杉木料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着官府税引。再往里,二十口柏木棺材逐一排开,棺头的描金寿字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舱底本就黑黢黢的,又存着这些寿材,大伙儿都觉得晦气,连船工们也不愿意过来。

    “嗤啦”一声,陈四高举油灯,引燃壁上火把。火光下,人影和棺材板叠在一起,张牙舞爪地扭动着。

    孟黑虎扬起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最近那口棺盖上,震得缝隙里的土灰都抖搂下来几缕。

    “四儿,开个眼。”

    “好嘞!”

    陈四指甲抠进棺盖缝,使劲一抬——

    棺材里金光迸溅,舱底霎时亮堂起来,差点晃瞎人眼。

    定睛一瞧,里头竟铺着满满当当的金元宝。孟黑虎脸上横肉都被映得发光,像涂了层蜜蜡油。

    “咕咚。”陈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窜动,眼珠子早已死死黏在金锭上头。

    他留心听着外头动静,发觉老李头补龙骨的凿击声还在继续,顿时沾沾自喜起来。

    这事儿老大只告诉他,连老李头都不知道。

    老李头……嘿!榆木疙瘩一块。

    走私财宝的事儿要是告诉了他,他夜里都得怕得睡不着觉。

    顾不上理会陈四在琢磨什么,孟黑虎喘着粗气,双手捧起金锭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陈四看得眼热手痒,却又不敢表露,目光往旁边一瞥,忽而被金银堆里的物件勾住。

    “老大,那宝匣里头是什么啊?”

    这匣子着实显眼,乌木为盖,四角包着錾花金片。锁扣处还嵌着颗鸽子血宝石,在金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

    陈四手比嘴还快,手指头刚要沾到匣边——

    “啪!”

    孟黑虎一巴掌拍开陈四,力道之大,叫陈四手背立刻浮起四道红棱子。

    “辛使君送给京中贵人的大礼,你也敢碰?!”

    孟黑虎声若洪钟,吓得陈四脖子一缩,赶忙抽回手来。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陈四哈腰作揖,嘿嘿赔笑。

    孟黑虎“咣当”一声合上棺盖,将那泼天富贵,连同陈四的贪婪,一齐锁回阴曹地府。

    “走了。”

    孟黑虎瓮声瓮气喝了一嗓子,甩开膀子就往梯子前走。

    陈四不敢再多话,忙不迭擎起油灯,昏黄火苗子在他手心里直打颤,好歹给孟黑虎照出个亮儿。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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