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光明亮而稳定,连云层都像被风磨平。
高层的窗外是一整面海——从城市边缘一直铺到天际。
商宴庭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
秘书还在说着今天的议程:“下午两点还有一场和洛克集团的跟进会……”
“推掉。”
“是。”
他语气不重,却让人本能地低头。
走廊的尽头,顾衡舟还坐在办公室。
他没有乱动,只安静地靠在沙发角落。
阳光正好照在他膝上,他抱着一本打开到一半的书,眼神没有焦点,却显然认真。
商推门进来的时候,那道光正落在他脸上。
那是久违的安宁——不像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麻木,而是一个人终于在学着和空气共处。
“无聊吗?”
“没有。”顾抬头,声音有点哑。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我翻了几页……没怎么看懂。”
商宴庭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哪一本?”
顾衡舟把书递过去,是一本关于现代企业心理学的书。
商宴庭随意翻了几页,笑了一下:“这本连我都不爱看。”
“那我换别的……”顾衡舟慌忙起身。
“别。”商宴庭抬手,动作轻,“你能拿起书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换。”
顾衡舟的动作停在半空。
那一刻,他眼里闪过一点惊讶——好像没想到“拿起书”这种微不足道的行为,也能被肯定。
“今天表现不错。”商宴庭语气依旧淡,却比平常更温。
顾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商宴庭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刚才一个人在这,有怕吗?”
顾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有一点。”
“是因为我不在?”
“也不只是。”他想了想,“安静的时候,我会想起以前的声音。”
“以前的声音?”
顾的手指下意识抓紧衣角。
他没有抬头,只慢慢道:“铁链、鞭子、那些人笑的时候……那种声音。”
商没有打断他,只静静地听。
窗外的浪声很轻,风从玻璃缝隙钻进来,像是在轻轻掩盖他的话。
过了很久,商才开口:“那现在呢?”
顾愣了愣,没理解他的意思,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现在听见什么?”
“……海。”
“很好。”商笑了一下,“你听见的,是海。”
他轻声补了一句,“不是过去。”
那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顾从旧梦里慢慢拉出来。
顾抬头时,眼底的光是湿的,却不再浑浊。
“你知道吗,”商靠在沙发上,“我小时候第一次看海,也害怕。”
顾怔住,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起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海太大,会吞掉我。”
商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后来我才明白,海不会吞人。
人自己才会往里跳。”
顾安静地听着。
他很少听人谈自己的事。
商的语气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抚,只是像在聊一件平常的往事。
“我想让你看看世界不是全在伤害人。”商宴庭说“或许好人不是很好找,但是总会有人愿意伸手,总有邪恶无法战胜的希望。”
商宴庭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他绞尽脑汁把母亲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金句从嘴里挤了出来。
顾衡舟低着头,没有给商宴庭回复,他的手掌贴在沙发边,那一刻,他第一次有了“想试着信任”的冲动。
午餐的时候,他们在公司顶层的餐厅。
餐厅外的玻璃帷幕能看见整片碧蓝的海湾,阳光折射在水面上,像碎开的银,洋洋洒洒地落在海面上,很有节奏地随海浪漂动。
顾衡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前是一盘浅色意面和温热的汤。
他握着叉子的时候还不太自然。
商宴庭注意到,没说什么,只轻声提醒:“不用急。吃慢点。”
陆星淮站在几米外,正在与前台低声沟通。
他笑着点头的样子完全像一个温和的助理,那一颦一笑都体现着他的良好教养。
可袖口的光屏在暗光下闪了一下——
【偏差源:情绪曲线回升。】
【宿主互动影响率+7%。】
他垂下手,重新戴好手表。
表盘反光的瞬间,那行数字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