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很慢,云被月光切成碎片,落在花园的草地上。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更安静,像是连风声都不敢太响。
顾衡舟坐在木椅边,头靠着手臂,半阖着眼。
他没睡熟,呼吸浅,肩膀微微发抖。
院子里散发着潮湿的花香,细微得几乎不可察。
他听见树叶摩擦的声音,像被刀轻轻划过的纸。
风从颈后钻进衣领,凉得像某种提醒。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腿。
商宴庭站在几步之外,靠在栏杆上。
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开。
夜色在他侧脸上拉出冷色的线条,
手机屏幕暗着,只有锁屏上的时间在闪。
——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他没打算说话,只是安静地等。
有时候等待比语言更能让人放松。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卷起一点淡薄荷味。
那是他的信息素——
冷,却不生硬;
带着夜的湿意,像雪初化的气息。
顾衡舟的呼吸渐渐稳定。
他靠着椅背,整个人陷入一片浅梦。
梦开始得很安静。
起初是一种白雾,轻轻绕上脖颈。
然后,锁链的摩擦声、呼吸、皮靴踏在地板上的节奏,
一点点从远处传来。
他看见光。
那光从头顶照下来,亮得刺眼,
像是用来羞辱的聚光灯。
他想抬手去遮,却发现自己被绑在冰冷的铁座上。
空气里充满铁锈味。
喉咙里有什么在往外涌,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自己应该是哑的。
人群的低笑声一阵阵传来。
那笑声很轻,却在空气里不断回荡。
“没人要的东西,也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那声音阴柔,带着一点恶意的愉悦。
顾衡舟抬头,看见秦骁然的脸在光下扭曲。
对方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那种笑意像刀子划在皮肤上。
他想逃。
可脚踝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铁链深深嵌进皮肤。
血顺着脚背往下流,
一点一点汇在地面上。
人群的笑声更轻了,
像潮水。
他们的面孔变得扭曲,笑声逐渐变得古怪。
他坠落。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成玻璃。
他听见自己呼吸碎掉的声音。
就在他快窒息的瞬间,有一只手伸下来,隔着光,抓住了他。
手掌的温度很冷,却也很稳。
稳得让人想哭。
他拼命想抓紧那只手。
却怎么也抓不到。
光塌陷。
他猛地睁眼。
月光冷白,房间黑得发蓝。
顾衡舟的呼吸断断续续,胸口的起伏乱成一片。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夜风裹着潮气钻进来。
他整个人颤抖着,像被拉回现实。
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节奏很稳,不慌不忙——不是仆人,是他。
“……顾衡舟。”
声音低沉,从门外传来,带着微不可察的磁性。
顾衡舟回不过神,只能一点点让呼吸变轻。
门被推开。
商宴庭站在门口,逆着月光,整个人像被夜色削成轮廓。
“做梦了?”
顾衡舟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瞬,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分不清。
他没法回答,只能点头。
商宴庭走近两步,脚步很轻。
他的信息素随呼吸散开,像风,也像雪。
“没事,”他说,“只是梦。”
顾衡舟仍在抖。手指抓着被单,指关节发白。
商宴庭弯下腰,语气更低:“你现在在这,不会再有人动你。”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了。
顾衡舟愣了几秒,好像听懂,又好像没听懂。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月光照在商宴庭眼底——那双眼太平静,像一面镜,又像一滩黑色的湖水。
“……你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几乎听不清。
商宴庭没答。
顾衡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答,是觉得没有必要回答,还是只把自己当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