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啊,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啊。”电话里,林见微的妈妈说着,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小男孩的哭闹和男人的呵斥。

    林见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一块湿冷的石头坠着。她走到窗边,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家远一点。“妈,最近所里项目紧,走不开。”

    “再忙也要顾家啊。”妈妈的声音压低,带着恳求,“你弟弟……他马上要上小学了,你爸说想送他去那个私立学校,光学费就……”

    “钱不够了,是吗?”林见微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这套说辞,她听了太多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你到底是姐姐,有能力就帮衬点……唉……”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林见微从小听到大的东西:隐忍、无奈。

    “知道了,我下周转过去。”林见微不想再听下去,“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她迅速挂断电话,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条连接着痛苦源头的脐带。她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

    记忆像黑色的潮水,带着腥咸的气味涌来。

    她看见小时候,父亲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砸东西,骂人,听见深夜父母房间里传来的争吵、母亲的哭泣和被打伤的声响。

    第二天,母亲总会穿着高领衣服,眼角带着淤青,却依旧默默准备早餐,对她说:“微微,没事的,别恨你爸,他只是压力大……都是为了这个家。”

    林见微知道妈妈是在自己骗自己。

    后来,母亲怀了弟弟。她天真地以为,有了小弟弟,父亲就会变好。可弟弟的出生,只是让这个家多了一个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对象,以及父亲又一个“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炫耀资本。母亲也仿佛找到了新的精神支柱,将所有委屈和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更加坚定地守在那个破碎的婚姻壳子里。

    在这个家里,男性是暴君和特权的象征,而女性是牺牲品和沉默的共犯。异性恋婚姻,在她看来,就是一座充斥着暴力、背叛与不平等的精神牢笼。

    当然,林见微高中时曾经也谈过一个女生,但是她并不喜欢那个女生,后来林见微刷到一个帖子说:如果你不能接受自己和女生接吻或者有亲密的举动,那你就不是女同。

    当时的林见微还仔细想象了一个和那个女生接吻的画面,确实不能接受,所以她断定自己应该不是同性恋。

    大学遇见陆照时,她仿佛看到了一条出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好感,但父母的例子让她对传统的男女关系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恐惧与生理性的排斥,她努力学习,逃得远远的,拼命经济独立,就是不想重复母亲的命运。

    这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如果她不是同性恋,那为什么会对主流的异性恋关系如此抗拒和恐惧?陆照的出现,像一道强光,照进了她混沌的情感世界。

    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情感吸引——想要靠近,想要理解,灵魂为之震颤。可每当这份感觉涌上心头,父母的画面就如影随形,让她本能地后退。

    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安全”的答案:也许我只是欣赏陆照的灵魂,与他的性别无关。

    这个想法像救命稻草般被她紧紧抓住。

    她为自己构建了一个看似坚固的逻辑堡垒:我正在研究的,是一种超越□□和性别的、纯粹的灵魂之爱。这既满足了她被陆照灵魂吸引的真实感受,又巧妙地避开了她对传统男女关系的恐惧。她告诉自己,她和陆照之间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跳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建立在生理差异和权力结构上的传统婚恋模式的。

    于是,那个决定性的、如今让她悔恨万分的举动,在当时看来竟是如此“顺理成章”。

    她主动向陆照透露自己“只爱女孩”。这句话,一半是出于构建研究情境的冷静,另一半,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是潜意识里为自己竖起的一道屏障——看,我已经划清了界限,我们是“姐妹”,是“同类”,这样我就安全了,我就可以安心享受这份让我灵魂颤栗的亲密,而不必担心堕入那个名为“男女之爱”的恐怖深渊。

    她甚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得意。看啊,她林见微多么与众不同,能够跳脱俗套,经营这样一段"超凡脱俗"的关系。

    而当陆照最终决定为她走上手术台时,林见微内心深处那个自私的声音又在欢呼雀跃——看,他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这足以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是独一无二的,是能够战胜生物学规律的。

    她刻意忽略了陆照眼中的恐惧与挣扎,选择性忘记了他术前的忐忑不安。

    这种将他人巨大牺牲视为自身成就的快感,让她沉醉其中。她用"研究"这件华丽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内心那个贪婪的、需要不断被证明被爱着的自己。

    林见微既要陆照给予她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爱,又不敢以真实的自己、以可能陷入传统男女关系的风险去交换。

    所以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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