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混杂着酒气与尴尬。朋友们面面相觑,那个说错话的醉鬼似乎也清醒了大半,讪讪地缩在角落。
“见微……你还好吗?”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句话像解开了某种定身咒。林见微猛地抓起自己的包,甚至连一句“我先走了”都顾不上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焦虑拉长了。自从陆昭雪消失在包厢门口,林见微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种失重般的混乱。她回到和陆昭雪共同居住的公寓,这里曾经充满两人精心营造的温馨,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埋葬着她可耻的秘密和摇摇欲坠的自我。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手术后新换的雪松沐浴露的味道,如今闻起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悔恨,不是在某个瞬间突然降临的,而是像潮湿阴冷的雾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逐渐浸透她的四肢百骸。
她试图用自己熟悉的学术铠甲来防御,在脑海里组织语言:“这是一次偏离预设路径的社会学实践……存在伦理瑕疵……但数据仍有其价值……”
可当“数据”这个词掠过脑海时,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被逼出眼眶。
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恐的女人。这就是那个曾经自信能冷静剖析人类情感的林见微吗?她看到的不是一个研究者,而是一个……骗子。一个利用最纯粹的情感,将另一个人推向不可逆深渊的、卑劣的骗子。
“我只是你的作业?”
陆昭雪最后那句平静到可怕的质问,在她耳边反复回响。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信仰崩塌后的死寂。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什么社会学研究,什么论文数据,现在想起来都像个笑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家,第一次感到窒息。
必须找到他。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拿起手机,第无数次拨打陆昭雪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她又打开微信,发了一句“对不起”,结果屏幕上显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林见微的心沉到谷底。这下完了,他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开始疯狂地给所有共同朋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李新民,这个人是陆昭雪大学时期的好朋友。
“新民,你知不知道昭雪去哪了?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李新民叹了口气:“见微,不是我说你,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昭雪他没联系我,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真要躲起来,谁也找不到。”
“我知道我错了,你帮帮我好不好?他刚做完手术,一个人能去哪啊……”
“我帮你问问看吧,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挂了电话,林见微不死心,又打给其他朋友。结果都一样:
“不知道。”
“没联系。”
“见微,你还是给他点时间冷静一下吧。”
有个朋友说得更直接:“林见微,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你把他当研究对象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她哑口无言。
愤怒和委屈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令人难堪的真相——她没资格愤怒,也没立场委屈。整件事里,唯一受到实质性伤害的,只有陆昭雪。
悔恨,不是在戏剧性的崩溃中到来的,而是在每一个独处的寂静时刻,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当她看到沙发上他习惯性放置的靠枕,当她打开冰箱看到他爱喝的牌子的酸奶,当她半夜醒来下意识去摸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她失去了什么,以及她为何失去。
她很想做点什么。冲到他的公司?去他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蹲守?用尽一切办法找到他,然后呢?
然后看着他用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如今只剩下厌恶和防备的眼睛看着自己吗?
这个想象让她不寒而栗。
林见微最终还是放弃了寻找陆昭雪的念头。
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想要做点什么。但每次,那个想象中陆昭雪厌恶的眼神都会让她放下手机。
她开始尝试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作为公司的用户研究员,她把自己完全埋进了成堆的调研问卷、用户访谈记录和数据报告里。同事们都发现林见微变了——她主动接下了最繁琐的深度访谈任务,报名参加了所有能参加的行业分享会,甚至开始研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