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一)
    凌晨两点的小吃街上,一只名叫“香辣烧烤摊”的摊子还亮着灯光。

    刚下班的方青饥肠辘辘,看见唯一的烧烤摊决定来喂劳动人民贡献一点生意。

    烧烤摊的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家就在边上,两个孩子跟着母亲早已回家洗漱睡觉,他准备再摆一会才收。

    方青的胡子有些长了,作为警察,任何变态的出警时间都不能马虎,蓬头垢面是常有的事。

    他黑眼圈很重,压力大的时候手边经常带着香烟。

    方青看了看摊位上剩余的东西,拿了一堆,打算坐下慢慢吃。

    他每天挣着死工资,为人民服务的同时也勉强足够生活。

    索性他没有其他警察上有老下有小,整天为了围着警局而顾不上家庭烦恼。

    摊主看着他穿了一身警服,好心地多给了几个小菜,“这么晚下班,真是辛苦了啊警察同志。”

    方青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问候有些警惕,随即笑了笑:“你也是啊,这么晚了还在摆摊。”

    “哎呀,我这是,我这不是为了生活吗。”摊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家都是这样,多做一天就多吃天饭,等到孩子们大了,就能享福啦。”

    摊主笑起来,脸上的法令纹加深,看上去像一张褶皱的纸张。

    方青内心有些烦躁,他从裤带抽出一包烟,却发现没有打火机。

    对了,今天群众捡到一个小孩子,那个孩子在警局里面待着,他开完会议出来,不知道有孩子警局,拿出打火机要点烟时被局长没收了。

    “少抽点烟,你那身体本来就不行。”

    他没回答,看着大家围在一起哄孩子,自己转身去了角落玩手机。

    他的生活好像都是这样过来的。

    摊主手脚很麻利,但也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方青看着越来越黑的夜色,取消了慢慢吃的念头。

    “打包吧,你早点收摊,钱给你,不用找了。”他从钱夹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摊主连忙摆手,他自顾自地将食物拿走,只给摊主留下一个背影。

    “哎!警察同志!”身后的摊主还在叫,方青的步伐越来越大,生怕后面的摊主追上来似的。

    方青又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两瓶青岛啤酒,终于提着东西回家。

    他租的出租屋就在警局一公里范围内,是居民区里面为数不多的好户型,他的房子是位好心的大姨帮忙找的,上班近,也不吵闹。

    一个月房租占掉他工资的三分之一,剩下用来吃吃喝喝,偶尔和队员们出去聚餐,再发一点红包给老家的父母和外甥外甥女。

    他终于回到了他的家。

    这是个简单的一房一厅,厨房小得可怜,反正他也不做饭,偶尔煮些泡面来吃。

    他对这个家挺满意,不愿出去社交就躺在这里,也挺舒服的。

    他将放置了几天的烟灰拿去阳台倒掉,吱呀吱呀的小桌子腿旁边放了好几个空瓶,全是啤酒瓶。

    方青继续收拾,直到干净了才拆开塑料袋吃烧烤,他被摊主下的致死量辣椒粉呛到,咳嗽了好几声,忍着不适撬开啤酒,并迅速往喉中灌去。

    方青终于缓了过来,但看着毫无卖相的烧烤却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他脸色有些难看,挣扎去拿啤酒的手却没拿起来。

    他的胃病又犯了。

    靠。他骂了一声,干脆疼死他算了。

    最近的工作强度确实很大,他每天要靠酗酒才能入睡,但每次起床更加头疼欲裂。

    他几年前受过伤,当时在医院躺了好久,出院以后重新读书考了警校,直到现在。

    方青能感受到自己呼吸越来越重,他挣扎将这副残躯搬到床上,甚至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真是……痛死他了。

    方青失去意识前,他想。

    梦里的方青也是这样痛苦吗。

    方青想,他真是累了,整天这样一日不如一日的生活,他像被操控的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完成各种任务。

    队员曾说:“队长,我觉得你好像很不开心啊。做这份工作,应该是你的追求吧,为什么你会活得很累?”

    他回答不上来,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不配活得这么开心。

    在外出警,他的表情能震慑那些凶神恶煞的匪徒,但也会导致孩子们害怕他,有一回,他就吓哭了一个孩子。

    队员们笑嘻嘻地说:“队长,都是你长得太凶了。”

    其中有一名队员是队伍中的开心果,她说,“那是因为队长不爱笑!”

    “队长,你是不喜欢笑呢还是你生性就不爱笑?”

    “当然是不喜欢笑。”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队员。

    队员们觉得无趣,一哄而散了。

    不知为何,他当时竟生出一个念头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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