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
接坐在了何为空的桌子上,把自己的书包打开,把准备好的零食拿出来,将何为空的柜子塞满,把外套盖在何为空身上,自己无比熟练地从何为空的笔盒里抽出一支笔,开始写卷子。

    不对。

    今何顾目光一凝,这支抽出的笔何为空之前的笔盒里没有,而且区区一支笔,不好好写字,写出来的字还带有香味。

    他很确定昨天何为空还没有这支笔。

    今何顾轻笑一声,咬牙切齿地加快了写卷子的速度,似乎这样就能在何为空醒来之前把这支来路不明的笔用完。

    何为空起手轻轻地点了点今何顾的手腕,真奇怪,他明明闭着眼,却能准确地摸到今何顾。

    今何顾意识到自己太大声,直接把这支笔收走放进自己口袋里,再拿一支铅笔。

    但他没有再写卷子了,天快亮了,笔下的白纸和天空,就会共享同一种色调,光随着太阳升起慢慢地萦绕何为空,浅浅的睡眠,微微的呼吸起伏,乖巧极了,就像一只浮着白光的小猫。

    今何顾轻笑着,在纸上勾勒着线条。

    他们当然是靠的最近的,今朝明日,都不会改变,今何顾着仔仔细细地描绘他眼中的何为空,光照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眉目清秀,遇到开心的事眼角微微往上挑的时候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夏季校服的衣袖轻盈的长出昙花的藤蔓,那双恰恰好的肌肉包裹着的手,刚好处于力量和柔弱的中心点,可以保护弱小,也可以被强大所保护,必要的时候,也会迸发出无限的力量。

    但今何顾认为何为空对他始终是残忍且柔软的,他总是源源不断地收别人的情书,他明知道自己只想和他一辈子待在一起。

    好兄弟,一辈子。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今何顾连两个人老了一起去爬山,都不打算叫上第三个人。

    何为空总是对别人心软,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也是这样,像是昙花上总会有蝴蝶,所有人看见他都很喜欢他,他好像永远不会忮忌,永远完美无瑕,像是高悬的月光,总会有人追逐。

    他会为我停留吗,会只照着我吗,会只为我开吗,六岁的月亮到十六岁的太阳,每一年他都会私藏一朵昙花,做成香水也好,做成书签也罢,不经意间的将他放进何为空的生活里,久而久之,何为空周围就只剩他的东西,也只要他的东西了。

    今何顾觉得自己太过阴暗,他没法想象何为空喜欢别人。

    所以他装作知心好友,帮何为空解决道德成本,处理一封封情书,最开始是这样的,最开始他的手段也没那么过分的,可他绝望地发现,何为空的情书只会越来越多。

    家族教会了他很重要的事情,斩草要除根。

    只是16岁的他还手段不太成熟,没有收拾案发现场,并且加以贿赂的经验。

    于是事情败露,幸好他早已在何为空面前有初步的资格可以蒙混过关。

    十六岁的今何顾认为,何为空最好的朋友,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也就是16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何为空那么特殊,就像别的兄弟交好朋友他也自然而然地交上,只有何为空,他无比确信自己是向心而为,他只允许何为空有他一个朋友。

    难道他要当着何为空的面把所有情书都撕了,情绪崩溃的吼他让他只喜欢自己,只要他当朋友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可他不想,不想让何为空流泪。

    今何顾清楚的记得何为空的一切不喜欢,不喜欢我大声吼他,不喜欢睡觉少于10个小时,不喜欢吃西蓝花,不喜欢喝热水,不喜欢没有睡前故事,不喜欢冷战,不喜欢冬天,不喜欢数学,不喜欢……他会不喜欢自己吗?要是以后他做得更过分,他会把自己推开吗?

    今何顾停下了笔,患得患失。

    白纸上,何为空睡得很安详,面前,何为空也睡得很安逸,那些痛苦啊,忧郁啊,伤心啊,酸涩失落,都和他没有关系,平面上的昙花不会一现,现实中的昙花也会开了又开。

    今何顾认真地盯着何为空,那是鲜活的,美好的,要用心养育的。

    凡事多想想自己的问题,白纸不会有错。

    今何顾在他的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上了这句话。

    。

    数学课上分神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何为空撑脸转笔,突然,一颗太阳落在了他的余光里。

    怎么会那么好看呢,那些少年的热情,微笑,无尽的生命力,青色,绿色,像湖,山,丛林,今何顾在看黑板,背景是蝉鸣绿叶,无数碧绿色的枝叶在呼吸着,起起伏伏,就像翻涌的海浪,波光粼粼。

    手臂上的双窍黄金有时落在脖颈上,有时候在落在纸页上,有时在自己的手心里,何为空喜欢把手指钻进环里,摸着今何顾的脉搏,那是确保同类的生命依旧鲜活,人类基因底层埋伏的安全感。

    心在滴滴答答的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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