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
   “不会,阿婷你继续说,我很好奇。”

    谢婉婷望了望她,目光肯定。

    她把腿拔出来后继续往后说:“我七岁那年就来宗门了,姜琳大我两岁,像我们这般年纪的孩子都没有玩伴,我就整日都和她在一起,一起去修炼,一起回去睡觉,就连洞府我们都共用一个。

    长大了。我们还在一起玩,大家都知道我俩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慢慢的,我总觉得姜琳不一样了,我也说不上是哪不一样,就是很怪,甚至……还有点厌恶。”她话锋一转,“厌恶”二字低声吐出,语气里藏着迟疑和不忍,似在斟酌措辞。“不想和她在一起之时,我就会找各种理由逃开。”

    她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随后又沉沉地叹了声气。

    “羡云张嘴。”

    “啊?”

    又有一颗丹药塞进口中。

    “别吐。你说的,不能浪费。你别说话,听着我往后说。别打断,打断了可能有些话我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谢婉婷深呼吸后慢慢展开:“这颗丹药是我的,同样,你吃了我才会安心。上次那件事是我不好,我其实知道不是你拿的。但我当时在赌气,我实在搞不明白她为何要栽赃你!”她语气拔高,边说着又拧了拧头发,力道加重了很多。

    过了片刻后,她声音缓了很多:“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我没有证据,不好当众驳她的面子……是我不好,唉……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不太会低头,我……唉,就是有时候不太会承认错误……有一次,我本来想找你的,我想着你会不会有麻烦,但没想到,你不仅没事,还过得不错,大家嘴上说着坏话,打心底里还是喜欢你的。”

    她缓缓舒气,试图平静下来,说这番话她真的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羡云出事倒推了她一把,她不敢想,要是羡云真的……她定会自责终身。

    窘迫未散,她见羡云默然不语,心跳加快了些。

    “羡云?”她试探一喊,“要是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知道……”

    在她毫无防备之时,羡云突然探身,攥住她手腕猛地一拉,“扑通”一声,她猝不及防坠入水中,溅起漫天水花。

    羡云笑声清脆:“要我原谅就下来陪我泡澡,坐在上面浪费钱!”

    “羡云!”

    “干啥?”

    “你坏!”

    “不坏没人爱。”

    时间到了,她俩被阵法直接甩出山骨池,这就是待到最后一刻的后果。

    “你去哪?”谢婉婷见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走,还以为她认错了路。

    “去执法堂啊。”

    “那瘆人地方你还没去够啊?”

    “不是,苏师姐的外衫还在我这儿,我洗好了不得还给人家。而且,还得去道谢,这次要不是因为她,我的小命可能真得搭里面了……”

    “外衫你给我就好,我替你还,那人不好相处,我去就成。”

    “不行,她救了我的命呢,要是不打个招呼实在不合适。”

    “她救你才见了鬼的!是我救的你,是我!那人大忙人一个,你以为她会闲到去思过崖里面遛弯?”谢婉婷说话之时,下巴微扬,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语速不急不缓。

    羡云听完后愣了两秒,随后大喊一声:“阿婷——!接着我——!”咚咚咚朝她奔去,未等她反应,便扑上前,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脚踝还特意锁住,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那就让阿婷替我去还,说好了,不可以赖账。”

    她这次塌天大祸有姜琳的锅,也有自己的锅。以前的她太单纯了,只知埋头修炼,总觉得只要努力了都能有好结果,但是她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亲传、内门之席僧多粥少。宗门之内,富贵显赫者比比皆是,但亲传弟子身份,他们也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

    即便是宗门长老,亦多有身不由己之时,私欲滋生,为利所缚。

    她不懂,于平凡出身的自己而言,锋芒太露反是祸端,甚至差点赔上了自己的小命。利字当头,宵小营私,视人命如草芥。空有向上之心,却少了几分城府与机变,不知人心叵测,不懂藏拙避祸,只知道傻乐,终会沦为他人俎上之肉,任人宰割。

    好在,苟回一条命后,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