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胖男人,他们都叫他“主”,应该是他们这里面地位最高的人。
无人敢武逆。
他看这棵树顺眼,说它是神树,那么他们其他人就必须把它当做神树。
甚至还有讨好的手下,为这棵树编了说辞:此木,历久含灵,必为神托,佑我邦宁!
先别说他们手里拿着的那东西,像极了人死后的孝布。单单那些白衣小兵,都吓人得紧。他们一身纯白衣饰,无半点杂色。最恐怖的是,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头发也涂着厚厚一层白色粉末,将原本的肤色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眼珠子还转着,真以为是什么千年精怪跑了出来。
羡云麻了。
这地方带给她的震撼一个接一个,个个都开了眼。
他们这些神经完全玷污了这梦幻之地。
她想跑啊,她在这儿如坐针毡,最关键这隐身符是个雷,也不知道它能坚持多久……
但是怎么跑?全是人!全是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这神树围得密不透风。
她不敢动。
还是再等等吧……
等等!
那是……紫茄子!
看到他那双溜圆的眼睛,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筱岚的眼睛能说话,说的全是崩溃。
别人的眼睛很纯。他们心目旁骛,很虔诚地跪拜着。
他虽然照做。
但他却眼神发直,要么盯着地面不挪窝,要么四处张望。
他们全身都是白的,要辨认,只能靠眼睛。
他的眼睛仿佛能喷火,敷衍、抗拒、不耐烦,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想想也是,他出身高位,从来没受过任何委屈,要说跪拜,那也是别人怪拜他,哪有让他抹了白脸,跪拜一棵歪脖子树的说法。
突然,他抬了头。
不经意间,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只是,她能看到他,他却看不到她。
而后的时间,他一直盯着那棵树在看,眼神紧紧地锁死,眼里的火气更旺了。
搞得羡云浑身不自在。
天黑了,铺天盖地的蓝裹着光漫了下来。光是亮的,是散的,水是流动的,是柔的。
离祭祀不到一刻钟时间。
羡云爬到了神树上。
她看了看筱岚,又看了看那流光摇曳的根须。
以少对多,落子无活眼,这盘棋早是死路一条。
从没进来前,她就开始想,拼命想,到底有什么办法?一直想到现在,还是没有个主意。紫茄子虽然修为不错,让他一个打俩,必胜。但是你让他一个打十,悬!一个打百,直接没戏!
那些弟子她倒是不担心,紫茄子应该早已想到了办法。
关键是,他们如何能够活着出去!
脑子仿佛被人挖空。她呆住了,眼睛看着,耳朵也听着,但是却加工不了任何信息。
这千钧一发之时,她摸到了颈上挂着的种子——那是望天的种子,是阿婆送她的。一时间,竟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儿……
老一辈的总说现在是最好的时代,灵力充足,引气容易,草木含灵,机缘遍地。他们还说,这个时代最公平,修行不论出身,机缘不分高低。
这里没有凶戾恐怖、为祸四方的妖魔鬼怪。
大家处于同一基准,每个人都像草木一般,勃勃向上,充满生机。
以前村子里要是有一个能引气入体的,大家直接拜他为仙人,可是现在,引气期的修士早就不稀罕了。
在羡云小的时候,阿婆总喜欢给她讲了一个故事:西境以南,最是潮热,有种树名叫望天,它们会为了一点阳光拼命向上,爬到最高位置;为了站稳,它们的根会拼命向更深处钻,扎得稳稳的。所以,能活下来的树都很奇怪,长的都不好看。
但要是那树长在有灵力的地方就截然不同。
羡云摇摇头。
“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人是会变的。小时候的自己往往认不出长大时的模样。没几个能让自己满意,甚至还很憎恶……”
她当时听不懂这个故事的真实含义。
直到那年……
村子里来了很多仙人,他们抓走了很多村民,为奴、为婢、为畜,压迫、羞辱、暴力、凌虐,他们的命全掌握在他们手里。
她才明白,原来阿婆让她一定要踏入仙门是这个意思——自身不强,任人宰割,必遭欺凌,更别谈保护家人。
仙人不全是好的!
褪去仙袍华光,脱去济世假面,内心藏着滔天欲念,早已黑透了。
但是转念一想,不矛盾。他们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