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昏暗的光线下,尘埃浮动。沈砚终于挣脱开陆野的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坚强和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陆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交织在一起。他扔掉拐杖,靠着沈砚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
过了很久,久到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停止了飞舞,沈砚闷闷的、带着哽咽的声音才从膝盖间传来:
“……他们说的……不全都是假的。”
陆野侧头看他,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脆弱颤抖的肩线。
“我……确实看过心理医生。”沈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破碎感,“很久以前……因为一些事情……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冷冰冰、仿佛无坚不摧的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汹涌而至。
他伸出手,不是抓住手腕,而是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沈砚的后背。
“看心理医生怎么了?”陆野的声音是罕见的低沉和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戏谑,“谁说看医生就是有问题?放他娘的屁。”
沈砚的身体微微一僵。
“老子打架打输了还知道找队医呢。”陆野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粗粝的直白,“心里不舒服,找医生看看,天经地义。这说明你知道怎么对自己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沈砚,你听好了。”
“你优不优秀,跟别人屁关系没有。你好不好,也不是论坛上那群傻逼说了算。”
“我觉得你好,就行了。”
沈砚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怔怔地看着陆野。
昏暗的光线下,陆野的眼神异常明亮和坚定,里面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维护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至于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杂碎……”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狠厉,“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看着沈砚湿润的、带着茫然和无措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烧着一把无名火。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沈砚眼角的那点湿意,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别怕。”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有千钧重,沉沉地落在沈砚的心上。
在这间布满灰尘、昏暗安静的废旧器材室里,沈砚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此刻却无比认真可靠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动摇的维护,那颗被冰封、被刺伤、惶恐不安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坚硬的岛屿。
一直强撑着的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涩却又带着暖意的洪流,汹涌地冲刷着他内心的废墟。
他低下头没有再推开陆野的手。
当放学铃声响起,沈砚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去找陆野,但只看到了林宇。
“陆野呢?”
“上节课就请假回去了。”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沈砚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陆野正靠在床头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嘴里偶尔蹦出几句低骂。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语气平常得仿佛早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沈砚更加无所适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迅速溜进洗手间洗漱。
等他出来时,陆野已经结束了游戏,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沈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屏幕上似乎是论坛的界面。
“看什么?”陆野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沈砚立刻移开目光,装作整理床铺。
陆野把手机扔到一边,发出“啪”的一声响。“妈的,一群傻逼。”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对沈砚说,“不用管他们。”
沈砚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应。他怎么可能不管?那些恶毒的话语像跗骨之蛆,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
熄灯后,宿舍陷入黑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昨晚更加沉重。
沈砚面朝墙壁,紧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他能听到陆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似乎也睡不着。
“喂。”陆野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