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上下没长半点本事,偏生脾气大,那点窝里横的自尊半点不容旁人侵犯。眼下孙凌萱说话没给他留脸面,他自然不依不饶,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我呸!就连你都是老子生的!这家里什么不是老子我的?滚!都给我滚!”
说着,他就要上前来推搡孙凌萱。孙凌萱被他抓着肩膀狠狠一推,险些没站稳。看着眼前父亲丑恶的神色,孙凌萱忍了又忍,好歹忍住一巴掌抽上去的冲动。
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是个男儿。
若是男儿,就更有底气去闯天地,带着母亲和弟弟脱离苦海。而不是在这四面透风的屋子里,受这个混账的气。
孙凌萱将弟弟抱在怀中,缓缓站起来。她站在原地许久,什么话也没说。实在也是说不出什么来了。她父亲此生注定不会再去改变什么。就像她此生注定不会轻松一样。
孙凌萱胸中像憋着一口又老又恶心的浊气。
吐不出来。
半晌,她只朝旁边走了几步,拉住不住抹泪的母亲的手。
她轻声道:“娘,别哭了。你身子不好,再哭又要犯难受。”
谁料她母亲听了,哭得更厉害。
孙贵见孙凌萱看他一眼都懒得,也是憋了一肚子气,狠狠瞪了孙母一眼:“哭!你就知道哭!老子的福气都让你哭完了!”
孙凌萱手指紧紧攥着,咬牙不言。许久之后,又觉得乏力。这个家一团糟乱,她也不知怎样去理,怎样去做。
孙贵犹骂骂咧咧个不停,无非说些他这一辈子不容易,都是受了这一家人拖累的浑话。孙凌萱实在忍不下去,想要抱着弟弟出门去找医士。
就在这时,一群官兵从孙家敞开的大门里闯进来。
皮靴踏地,声响不算轻。院子里一家人本是剑拔弩张,见群人如黑云般涌入院子,不由得都愣怔。孙贵最先反应过来,心下一转,吓得腿肚子发抖。
前些日他偷奸耍滑,在一个花楼里欠下不少钱。这些官兵该不是来逮他的吧?
孙贵咽了一口唾沫。
他大着胆子,步子虚虚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滑稽心虚的笑,朝着官兵连连作揖,“……几位官爷,来我家是要做什么?……前些日我们已经交过赋税……”
他本想试探这群官兵是不是为了赋税而来,岂料为首的官兵听了,将他劈头盖脸痛骂一通:“去你奶奶的头!就你交的那仨瓜俩枣也配咱们跑一通?少装傻!东巷王家满门遭祸,你们家是不是有人曾去过王家?”
孙贵看着官兵们凶神恶煞的脸,愣住。
他随即,看向孙凌萱。想起些什么来,他当即指着孙凌萱,厉声问:“你今日不是去了王家?……你,你惹了什么祸?”
官兵们听了,对视一眼,立刻将孙凌萱团团围住。孙母见了着急,一把抓住孙贵胳膊,哪怕声音微弱也拔高音量,“你说什么!我女儿怎么会,咳咳……怎么会惹出祸事!”
言下之意,是责怪孙贵将实情告知。
孙贵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莫开口。官兵们围着孙凌萱,为首的上前几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哼笑一声,“瞧你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胆子这样大!我问你,你既然看见王家死了人,为什么不到官府报案!你安的什么心?莫不是心里有鬼?”
孙凌萱咬唇。
她怎么敢去官府报案?在王家,那刺客就执意想杀她……若是去报案,恐怕不等官府将凶手缉拿归案,自己就被灭口,命丧黄泉了。
思来想去,终究不敢将实情告知。孙凌萱低下头,咬唇片刻,编造了个借口,理不直气不壮道:“……我,我本是想着先回家一趟,再到官府……”
“哈哈,撒谎!”官兵看出这是她临时想出的托词,冷笑厉声道。
他不欲再与孙凌萱废话,直截了当挥手,示意身后众手下,“此女言语隐瞒,必是心中有鬼!来人,给我将她缉拿归案,细细审查!”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扭住孙凌萱胳膊。
孙凌萱吃痛,倒吸一口冷气,什么都没说。官府走一遭,她恐怕是逃不掉了。
孙母着急了,不顾一切上前,想拉开官兵,“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女儿,放开!”
官兵们嫌恶一推,“滚一边去!”
接着就拉着孙凌萱往门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孙凌萱回头看了一眼,安慰母亲:“娘别急,女儿不会有事……”
……
孙凌萱走了老远,孙母摇摇晃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爹!你个当爹的,也不说为女儿开脱!跟个没事人一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孙贵嘿一声,毫不在意道:“老子管她呢!她都没把我当爹,我管她死活干甚?”
他一边大摇大摆往房里走,声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