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阴森。他笑问:“你觉得,我会是贪图这点财物的人么?”
孙凌萱喘不过气。她想跑,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僵持了不知多久,孙凌萱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的王老爷,终于豁出去了。她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逼着自己开了口:“王家老爷……是你杀的?”
黑衣男人缓缓地,极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他对着孙凌萱,咧嘴道:
“是啊。”
……
孙凌萱彻底绝望了。她撞破这刺客行凶,怎么还能活?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半死的人,只有气出,没有气进。
一想到家里还病着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弟弟,孙凌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不能死!她死了,娘和弟弟怎么办?
求生欲望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孙凌萱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砖上,疼得她一哆嗦。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地把头低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好汉饶命!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个送花的,走错了屋子,我这就走,我保证,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求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了活命,她可以不要任何尊严。她今年只有十七岁,怎么算都没活够啊。
黑衣男人似乎觉得有些意思,他从床榻边站起身。他身形很高,站起来时,几乎将窗外透进来的光全都挡住了。孙凌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下,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保证?”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你猜,我信不信?”
“我……”孙凌萱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不可能放过她。
刺客轻轻叹了口气,孙凌萱满心绝望。她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划过脸颊。她不是想哭,只是人到了极致恐惧时,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看到她的眼泪,黑衣男人眼中闪过厌烦。他缓缓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枚薄如蝉翼刀片,刀片锋利的一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寒光。
“我最讨厌女人哭。”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寒光便朝着孙凌萱的脖颈疾速划来!
孙凌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认命了。
然而,此时,耳边传来了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笃、笃、笃。”
孙凌萱睁开眼,眼中一片茫茫然。天色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许多。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另一个男人。男人眸光一扫,落在她身上,将她打量一通,笑了笑。
“长恒,对小姑娘,不要这么凶。”
刺客捏着刀片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同就地生吞下数十只苍蝇,脸上神色十分精彩。他那刀片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捅向孙凌萱的脖子。他后退一步,扭头朝门口的男人没好气道:“你是想让她害死我们吗?”
男人本是瞧着面无人色的孙凌萱,闻言倒“嘶”一声,朝着刺客扬扬下巴:“我是你主子。有这么和主子说话的吗?”
刺客不作声了,但显然对男人的话有些不屑。他立在黑暗中,谁也没瞧,半晌冷冷哼笑一声,将刀片一扔,靠着窗边站定,问男人:“好,你是我主子,那你说该怎么办?”
男人:“你问的是什么怎么办?这个姑娘怎么办?还是这具尸体怎么处理?”
刺客冷声冷气:“都问。”
……
孙凌萱在一旁,战战兢兢瞧着他们来去自如地对话。她大气不敢出,泪水还氤氲在眼眶里,也不敢落下来。视线缓缓下移,盯住自己的脚尖,再没半分往日里大胆的样子,只想让自己化作一缕青烟,从屋顶飘出去。
她耳中渐渐听不到这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她是不是快要一命呜呼了?更可气的是,平日里孙凌萱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可眼看着要死了,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这么一想,眼中的泪便有些忍不住,一颗一颗滴落下来。
“……姑娘?”
“……啊?”孙凌萱抬起头,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对她和善地笑一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顾自心,是京城都尉府校尉。今日惊扰到姑娘,实在抱歉,还望姑娘勿怪。”
“天色不早了,姑娘……就请归家吧。”
听着这话,孙凌萱不可置信瞧着他。房顶上,天光逐渐明亮了,落在庭院中,白茫茫一片。眼前男人的脸愈发清晰可见,他笑着,唇角微弯,眸中清亮,煞是好看。
他道:“别发愣了,回去吧……爹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