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可能还记得前世?! 难道……
兰烬的脚步猛地顿住,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比方才被君妄审视时更加苍白。他霍然转头,看向那个已经走出几步、正回眸望来的绿衣女子。
苏芷柔的眼中没有久别重逢的讶异,也没有罪臣之女应有的惶恐,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淡淡怜悯和隐隐威胁的幽光。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一切。”
然后,她不再停留,团扇掩面,袅袅婷婷地汇入人流,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兰烬的幻觉。
可那冰冷的语调,那个禁忌的名字,以及女子眼中不容错辨的、属于“故人”的了然,都清晰地告诉兰烬——这不是幻觉。
她记得。她也回来了。
那么,她口中的“问好”,是警告?是威胁?她想做什么?她是否也知道君妄……不,看她的眼神,她定然知道!她知道此刻跟在他身后的人是谁!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兰烬。一个君妄已让他如陷泥沼,如今又多了一个带着前世记忆、敌友难辨的苏芷柔!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何死去的人会带着记忆重现?这诡异的轮回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僵立在原地,方才街市的热闹繁华此刻听在耳中,只觉嗡嗡作响,恍如隔世。阳光照在身上,也驱不散那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刺骨寒意。
君妄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数步之遥,自然将兰烬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他看到了兰烬瞬间煞白的脸,看到了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也看到了那个匆匆离去的绿衣女子的背影。
帝王的目光掠过女子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里面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他缓步上前,再次与兰烬并肩,手中的燕子糖人依旧在指尖轻转。
“看到熟人了?”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惊。
兰烬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已被尽数看去。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认错人了。”
他不敢多说,生怕泄露更多信息。柳文正,那是前朝覆灭的导火索之一,是君妄登基后亲自下旨处决的罪魁祸首。若让君妄知道柳文正之女不仅活着,还带着前世记忆出现在京城,甚至可能记得前朝旧事、宫廷隐秘……后果不堪设想!
君妄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兰烬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看清他所有隐藏的恐惧与秘密。
“是吗。”他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将手中的燕子糖人,递到了兰烬面前。
“拿着。”
这一次,不是询问,而是命令。那晶莹的、冰冷的糖人,此刻在兰烬眼中,不再仅仅是玩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无论有多少意外,有多少潜藏的威胁,他,君妄,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兰烬看着眼前的糖人,又抬眼看向君妄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前世的阴影与今生的囚笼,帝王的掌控与故人的威胁,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他沉默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燕子糖人。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糖体,那寒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最深处。
而命运的齿轮,似乎也因为苏芷柔这个带着记忆的“意外”出现,开始朝着更加未知而诡谲的方向,缓缓转动。这突如其来的重生背后,似乎隐藏着超越凡俗的力量与目的。
指尖传来的糖人寒意,与心底因苏芷柔出现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交织在一起,让兰烬几乎站立不稳。他握着那冰冷的燕子糖人,仿佛握着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而君妄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更是让他无所遁形。
“回宫。”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切断了兰烬试图在街市喧嚣中寻求的片刻喘息。他没有再看兰烬苍白的脸色,转身便朝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那墨色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醒目,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兰烬不得不跟上。
回程的马车里,气氛比出城时更加凝滞。兰烬靠在车壁上,紧闭双眼,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柳文正……苏芷柔……他们怎么会……*
*她也记得前世?那她知不知道君妄的身份?她的“问好”是威胁?她想利用我知道什么?还是想报复?*
*如果她也回来了,那这个“世界”,这个帝王,到底……*
无数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最让他恐惧的是,苏芷柔的出现,似乎间接“证实”了这个囚笼世界的某种“真实性”——如果这是一个纯粹的幻境,为何会出现另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